聯合報社論／選舉若選到沒人性，政治還剩下什麼？

九合一選舉剛登記完畢，選戰已打到令人不忍卒睹。一群大人圍毆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還振振有辭，自詡正義，簡直沒有人性。但如果為了勝選而不顧人性，至少也該注意無底線的瘋狂攻擊已引起選民嚴重反感，這將會反映在年底選票上。

台北市長蔣萬安的兒子蔣得立，連日來成為綠營箭靶，相關爭議從交換生資格，延燒到童軍考核、升學條件，連長相都被批評。這些評論聽來誇張，卻每天真實上演，還不斷加碼、外溢。蔣得立雖在美國出生，但他兩歲就隨父母返國，在台灣成長接受教育；綠營批評者卻認為他是美國人，而不是台灣人。這種先認定「非我族類」，然後相信「其心必異」的褊狹心態，令人不可思議；問題只在，他是蔣萬安的兒子。

隨著藍綠攻防升級、火力四射，從前總統陳水扁之子陳致中、高雄市長陳其邁女兒、綠營高雄市長參選人賴瑞隆之子，都被拿來跨時空品評對比。最可笑的是，綠營過去對蔣家從無一句好話，這回卻把蔣家第五代硬拉出來當模範生推崇。台大醫院前院長林芳郁的女兒也來蹭熱鬧，舉自身之例批蔣萬安不知利益迴避；然而，她曾赴美交換與進台大當住院醫師的經歷，也隨即被抖出來質疑有利益迴避問題。

這場鬥爭戲碼，幾乎就是大罷免的重演。當時青鳥對所有藍委刨根挖底醜化，對特定民眾跟蹤嗆聲，出征不同立場店家，連路人看著可疑都不放過。民進黨市長參選人沈伯洋辯稱，「大家問的是市政府的作為，是市長的利益迴避」，並強調「保護小孩是最高原則」。然而，綠營和側翼架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全民面前公審，連外貌長相都受到羞辱，這算是公共利益嗎？又哪裡像在保護孩子？

四年前敗在蔣萬安手下的綠營候選人陳時中，這回以政務委員身分出馬輔選沈伯洋，他批評蔣萬安「面目猙獰」，然後又說他「面相難看」。曾擔任衛福部長多年的陳時中，難道不知道這樣的批評，無論在學校或職場，都算是典型的霸凌？一位政務官員，如此公然示範霸凌，賴政府還有沒有一點起碼的格調或民主素養？以陳時中自己的猙獰程度，真能幫沈伯洋拉到票嗎？

不難想像，綠營的選舉策略正是要全面圍剿蔣萬安。表面上看，是在幫沈伯洋拉抬這次市長選舉；實質上，則是在幫賴清德提前消滅二○二八總統選戰的勁敵，是一石二鳥之計。賴清德已兩度公開諷刺蔣萬安，陳其邁北上舉行新書發表會也不忘開酸蔣萬安，賴瑞隆更飛象過河要求與蔣萬安辯論；更不用說綠委、議員和側翼早就一哄而上拳腳齊使了。問題是，當政治角力演成這種無底線的瘋狂攻擊，辯論的不是政策優劣而是對手的長相及未成年家人，這樣的執政黨還在乎什麼「民之所欲」或公平正義嗎？

換言之，綠營對賴清德的施政缺乏信心，所以先圍剿他的假想敵蔣萬安；一時攻不下蔣萬安，便抓他的孩子來祭旗。台北市政已被轟炸過一輪，各種無的放矢的指控陸續登場，都未傷到蔣萬安；此刻風口浪尖上的蔣得立，正好被拿來公審。這其中，如有不法徇私，當然可揪出來送辦；但若一切遵規章，仍要無限上綱做泛道德化批評，那就只是殘酷不仁了！

Ｚ世代重視自我的成長，不必然依循長輩設定的路走；若要孩子在成長過程一路背負上一代的包袱，更毫無人性。蔣得立不能選擇父親，政治對手監督其父，不應牽連未成年子女。大罷免的無人性及反民主，結果遭到選民唾棄，這回還要重來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