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透視漢光四十二號演習聲光秀的背後

漢光四十二號演習上周結束。這是漢光實兵科目延長為十天九夜的第二年，相較去年遭逢丹娜絲風災部分兵力被迫轉投入救災，今年近乎完整走完預定程序；且先在六、七月進行「按表操課」備戰操演，最後才進入「無劇本」正式演習。這幾乎是現今客觀條件下，國軍能進行的最大程度演練。

檢討漢光演習成效，可分成幾層來看。首先，是部隊在演習中暴露什麼問題？其次，國軍作為國安第一線硬實力有哪些問題亟待克服？第三，當下政府的大戰略是否存在盲點？

今年演習，接連出現榴彈砲及戰車逃生門掉落、戰機衝出跑道等意外事故，成為社會議論焦點。這些場景固不能以偏概全，但民眾在街頭目擊的現場，比起國防部刻意安排媒體採訪的宣傳，真實感更強。賴政府企圖用「斷網」把全民拉進戰爭氛圍，但這類粗疏的落漆細節，迅速又把民眾拉回現實，演習聲光秀效果立刻大為減損。

「美國牌」也是今年漢光的宣傳重點。除「美語老師」進入國軍各單位協訓，國防部更刻意為今年編實動員的「後備旅」換上拜登時代美援的M4A1步槍，藉此凸顯「美國挺台」印象。M4A1的製造工藝固佳，但故障率卻常高於國產品。原因是，M4A1的連發是以子彈爆發的廢氣直接推動槍機，國造步槍則多經一道活塞傳動；美式設計效率更佳，但遇上品質欠佳的國造子彈火藥，管路卻容易積碳故障。這是「美國牌」的副作用。

這也暴露軍備與後勤體系的長期積弱。公發品不好用或不耐用，幾乎是官兵共識；故障與破損部件撥補緩慢，更常導致寧可「供」著應付檢查，而不投入訓練。裝備往往過了「蜜月期」，妥善率就任其低落。例如剛接收成軍的M1A2T戰車，在這次「秀好秀滿」；但現役M60A3戰車的性能提升案，則遭軍方否決。新裝備三千寵愛於一身，舊裝備任其老化衰退；隨著一代代役男入伍，就把壞印象流傳於社會，成為對國軍負評的溫床。

相較裝備問題，更嚴重的是人力危機。近年漢光都安排中南部單位北上增援科目，可知政經中心的北台灣遭受敵方威脅最大。但北部幾支主戰部隊的編現比也是國軍最低，經常缺員三分之一以上。近年國防部為因應敵情嚴峻大幅提升訓練強度，這一與缺員因素結合，就衍生官兵嚴重過勞，更導致滾雪球式的惡性循環。

在不裁減規模的前提下，挽救國軍人力荒，改善待遇是絕對必要。目前志願役官兵薪資確實不低，但從供需失衡即可見，相對於軍旅生涯的付出，多數年輕人仍認為當兵「薪非所值」。就治本而言，多數軍人都在中壯年退伍，政府必須為其作好生涯規劃；治標方面，立院已修法替志願役加薪，府院卻堅拒編列預算。執政當局鎮日吹噓國防預算創新高，但官兵每月薪資卻顯示國家積欠他們一萬五千元，如何指望凝聚向心力？

近年漢光愈來愈強調國土防衛，安排官兵在城鎮市區演練戰鬥。當戰車駛過熟悉的街頭巷尾，戰爭便不再只是新聞畫面中的抽象名詞，所謂「前線」就是每個人的家園、工作與日常生活。這也提醒官民與朝野：國家安全不能只剩「如何打仗」，更須回答「如何避免戰爭」。

增加國防投資、強化社會韌性，皆有其必要，但必須搭配政治上的風險控管。備戰與避戰從來不是選擇題，而是缺一不可。若只知軍費加碼，卻無法降低兩岸敵意，甚至以炒作仇恨當成政治紅利，把尋求對話汙名為軟弱，只會將國家安全推得更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