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北戴河聽床師與國安假訊息供應鏈

賴清德總統最近在移師高雄舉行的民進黨行動中常會上，脫稿引述媒體報導，指中共北戴河會議對台工作下了重要指令，包括反對台灣通過國防預算、強化對台實質治理、強化在台第五縱隊，以及年底選舉支持「中國的愛國力量」當選，甚至將台灣年底選舉的勝敗當成中國對台策略是否奏效的指標。賴清德手上這道「北戴河密令」，除流露他對高雄市選情的焦慮，也暴露了我國國安危機，並顯示了一條隱然成形的「國安假訊息供應鏈」。

綠媒率先報導了中共「北戴河密令」訊息，中央社幾乎在同一時間也有相關報導，消息來源都是匿名國安官員，顯示是國安人士刻意釋放的訊息。但中共在二○○三年就取消了北戴河會議，此後，一般只有不具會議形式與決策功能的北戴河暑休，供領導人非正式溝通協商。就算今年中共領導人在北戴河討論了什麼，但會議剛剛結束，我國安單位即同步掌握完整內容，賴清德更能煞有介事大談北戴河密令，情報能力神奇到令人不敢置信。只能稱之為「北戴河聽床師」。

賴清德臨場脫稿，請出「北戴河聽床師」來助選，雖然是抹紅打選戰、狂賣「芒果乾」（亡國感）的恐懼動員策略，已屬選舉老套。亦可預見，把不利的訊息與民調直接打為假訊息或抹紅為認知戰，在年底選舉將變本加厲。但賴清德在綠油油的高雄坦言「會承受很大壓力」，直接把地方選舉升級成兩岸角力，不免讓外界懷疑：賴清德對高雄選情還剩下幾分信心？

賴清德轉述的北戴河會議內容，不但有具體的對台策略、工作指令，甚至設定了勝敗指標。通過國安操作，「北戴河聽床師」能否給賴清德帶來更大信心，只能交由選民檢驗；但國安人士充當「聽床師」可能帶來的國安危機，卻不容忽視。

中共訊息封閉，每年重要會議前和北戴河暑休期間，「聽床師」都非常活躍，常提出各種高層動態、人事清洗、權力鬥爭或內部密令的獨家內幕，往往講得活靈活現，彷若躲在中南海領導人床底下偷聽一般。但外界完全無從查證，只能半信半疑。現實上，中共研究學界並不完全貶斥「聽床師」，除了部分胡說八道、純蹭流量者外，有些基於熟悉中共黨政的分析或預測仍可參考對照。只是這些訊息或真或假，難以核實，無法盡信。

國安單位的情報蒐集與分析，當然不能忽略任何相關的訊息或線索。但如果不加過濾就引為決策依據，如此低劣的情報能力與情報品質，可能造成國安誤判與決策錯誤，國際盟友也不敢信任和合作。如果國安人士充當「中南海聽床師」，編派劇本，誤導國人，不論是基於大內宣或其他目的，都不應該，而且很容易被戳破。甚至，如果國安人士編故事作為執政者打擊異己的工具，那就不可原諒。賴清德拿著「北戴河密令」，既賣「芒果乾」，又抹紅在野黨，凸顯國安與情報政治化，淪為選舉工具。

中共似乎「被召開」了一場北戴河會議，接著「北戴河聽床師」現身高雄，這些國安操作，反映賴清德對年底選舉失去信心。更值得關注的是，從國安情資加工，散布假訊息，到打擊反對黨與其他異議者，賴政府與民進黨打造的國安假訊息供應鏈，已經浮現。從國安人士把劇本包裝成情報分析，向特定媒體釋放訊息，到媒體報導、網路擴散；再經總統引述，黨政官員跟進，側翼網軍護持，國安假訊息供應鏈已粲然大備。但過度政治化的國安操作，只會帶來「狼來了」效應和真正的國安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