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兆基燒出政府責任與包租代管信任危機

兆基屋管風暴愈演愈烈。兆基是台灣包租代管市場的龍頭業者，目前管理物件超過二點八萬件，服務範圍達十八個縣市，爆發公司治理事件後，影響的不只是股東，還牽動大量房東、房客及政府委託案件。這已不單純是一家企業經營出狀況，政府多年推動的包租代管政策也面臨信任危機。

整起事件的源頭，是兆基前董事長李建成從二○二○年起透過名下趙姬投資及寄居蟹管理顧問公司發行公司債，出現無法正常兌付的情況，引發投資人恐慌，已有上百名投資人成立自救會。台北地檢署日前指揮調查局搜索，追查涉嫌侵占、背信等罪嫌，李建成已遭法院裁准羈押。

令人錯愕的是，原本被視為可能接手經營、穩住兆基局面的大股東宏碁，八月五日才派法人代表李文詳接任兆基屋管董事長兼總經理，七日就因發現公司「內部管理缺失」辭去相關職務，另一大股東能率亞洲也跟進請辭董事，使得原本由大股東進場穩住公司經營的安排增添變數。宏碁接手兩日就急忙撤出，外傳是與兆基財務上仍有未爆彈及內部管理有違規情事相關。

兆基事件暴露多項疑點。首先是兆基承接政府包租代管業務，主要經營者卻另成立公司從事投資業務，以較高報酬吸引房東在內的投資人投入資金，後因相關款項無法正常兌付，才使得事件曝光。但為何李建成能獲得投資人信任？

國家住都中心董事長花敬群曾公開肯定李建成「要獲得地政貢獻獎不容易」，並曾與李建成有爬山交情，外界因此質疑兩人關係。花敬群強調沒有介入包租代管案件招標評選，且只參加過一次兆基的健行而與李建成在山林活動。其實，有沒有介入招標可以查，招標過程是否合法也可以查，但政府對承辦業者是否善盡監督之責，不能因為「依法招標」四字就一筆帶過。

儘管內政部國土署及國家住都中心皆強調，兆基屋管承辦的社會住宅包租代管屬於政府招標案，合約及資金都有公權力監督，後續會將案件轉移給其他合格業者；但真正該問的是：政府有沒有掌握大型包租代管業者的財務與履約風險？如果有，為何兆基相關風險沒有更早浮現？這都是政府應該交代的政策責任。

更值得警戒的是，兆基事件可能造成的市場信任衝擊。包租代管要推得動，最重要的是房東願意把房子交給業者。房東擔心的不是少收一點租金，而是業者一旦出問題，租金、房屋管理及契約關係會不會跟著出問題；房客也會擔心押金、租約、修繕與居住權益。

政府應盡速盤點兆基承作的政府案件，逐案確認租金、押金、租約及房東房客權益；對可能無法履約的案件，建立清楚的轉銜機制，讓其他合格業者迅速接手。當住宅服務業開始與投資市場交錯，制度監管必須跟上，全面檢視包租代管市場是否存在類似模式。究竟有多少業者向房東募集資金？資金用途是否透明？是否涉及超越住宅管理業務範圍的金融行為？都需要釐清。

兆基事件凸顯政府對業者得標後的風險管理有待加強。對承接大量政府案件的業者，政府應建立持續性的財務與履約風險監測，包括重大負債、現金流及關係企業風險；同時避免政府案件過度集中在少數大型業者。

兆基事件起點是李建成主導的投資失利，如今卻延燒成企業治理、投資人權益，以及政府包租代管政策的公共問題。這三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卻彼此相關，尤其包租代管既然是政府重要住宅政策，就不能光是把案件外包出去，連同責任也一起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