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選舉在即而三場戰爭無解，川普也棘手了

美國總統川普近日在國安會議上，屢對幕僚大發雷霆。原因是，美伊戰爭既無法以軍事解決，外交談判也毫無進展；而美國期中選舉剩下不到百日，共和黨內部要求結束戰爭的壓力劇增。美伊之戰不僅將長期拖延，還出現戰火擴大跡象，延燒到區域之外。

現在白宮只有三個選擇：第一，是宣稱勝利，立即結束戰鬥，撤離美軍。但武器級濃度的核燃料仍埋在伊朗瓦礫下，荷莫茲海峽也依舊由伊朗實質控制，川普沒解決發動戰爭的緣由，反而給全球留下更大危機，他很難揮揮手走人。

第二，是停火談判。美國連續空襲十三天後，宣布暫停攻擊五天；美駐聯合國大使沃茲表示，川普在給雙方「一些談判空間」。但談判恐再陷「鬼打牆」的循環，解決不了問題，主要是伊朗內部擺不平。據稱，上次美伊簽訂停火備忘錄時，巴基斯坦花在擺平伊朗內部的時間，與花在調停美伊分歧的時間幾乎一樣多。

伊朗表面聲稱，只要美國停止攻擊，它就會停止軍事行動；但卻在美國停火期間，朝約旦美軍基地發射五枚彈道飛彈。飛彈雖悉數遭攔截，但這代表伊朗革命衛隊企圖掌握主動權，不願因停火而妥協。另一個可能原因，則在測試美國是否還有足夠的攔截飛彈。日前傳出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向川普示警，攔截彈存量下降，將削弱美軍保護自己和盟邦的能力。以平均兩枚攔截飛彈對抗一枚彈道飛彈計算，四月間攔截飛彈可能已用掉一半，七月又歷經連續十三夜攻防，庫存已降至嚴重不足水準。

第三，在撤軍與媾和皆不可能的情況下，川普就只剩下「以軍事壓力逼伊朗屈服」一途。美軍過去兩周的轟炸，荷莫茲海峽地區的目標多數已炸完；要完成剩下的二十％目標，必須升高至十至十四天密集空襲方案，才能打破戰事僵局。戰爭若要再升級，目標極可能擴及平民，如轟炸電力設施與海水淡化設施，甚至出動地面部隊。但這都未必能打垮德黑蘭的抵抗意志，還可能造成大量平民傷亡，觸怒全球輿論，川普得慎重行事。

表面上看，川普漸趨強硬，而盟友也堅定支持，但實際未必如此。美國與沙烏地聯合轟炸伊拉克民兵，但據稱沙國防長最近祕訪華府，表達沙國希望伊朗戰爭能夠降溫，並警告延長衝突將帶來重大風險。

另一頭，川普迄今協調未果的「以哈之戰」，最近看似有所進展，但情勢也依舊混沌。川普七月卅日宣布，美國主導的「和平理事會」，已就哈瑪斯及加薩所有武裝團體「全面解除武裝」達成歷史性協議。但協議是否能執行，還要看以、哈雙方是否遵守。以色列要求哈瑪斯先解除武裝，否則以軍不會撤離防線；相對的，哈瑪斯也要求以色列先停止軍事行動並撤軍，才願意交出武器封存。在川普宣布協議後，以色列甚至連兩天空襲加薩，造成至少八人喪生，內唐亞胡等於在扯川普後腿。

同樣麻煩的盟友，還有烏克蘭。澤倫斯基日前發射無人機，飛越一千公里，襲擊裏海的伊朗商船。此舉，或許有助於美國進一步對伊朗施壓，但這也意味著「俄烏戰爭」與「美伊戰爭」可能逐漸融合成一場大戰，情況必然更為凶險。這也許符合烏克蘭的意圖，卻未必是川普的期待。

最棘手的是，共和黨在十一月的美國期中選舉情勢相當不利，目前落後民主黨八到十一個百分比，可能輸掉眾院主導權。而川普的滿意度也降至三成六的新低，不滿意度則逼近六成。內外壓力齊湧而至，一向大言不慚的川普也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