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方便主義的台獨：賴清德真想走小英路線？

川習會後，賴總統的兩岸路線遭美方不信任。總統府資政邱義仁特選在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前夕受訪，強調賴清德仍延續蔡英文路線，稱他推動「全社會防衛韌性」不代表「台獨」。國家元首的政策，竟要靠一名資政來協助澄清和定義，是極不合邏輯的事。這顯示，民進黨走的是「方便主義」的台獨，隨時可變形轉彎暫停。

以賴清德之執拗和倨傲，要說他強硬的兩岸政策是延續「小英路線」，任誰都不會相信。但在需要避風頭的時刻，由黨內大老出面幫他緩頰洗地，賴清德恐也樂得不必多費唇舌。至少，「延續蔡英文路線」的說法，非出自他個人之口，也不算太尷尬，日後還有諸多轉進的機會。這就是民進黨「方便主義」式的台獨，被敲擊時，頭一低就閃了過去；俟風頭過後，再繼續我行我素。

此時此刻，賴清德為何需要一個久不在政壇活躍的人來幫他撇清台獨立場，仍值得玩味。原因之一是，比起吳乃仁者流的是非多端，邱義仁仍算是新系大老中可信度較高的人，老謀深算仍可倚重。原因之二是，邱義仁在陳水扁任內擔任過國安會秘書長，處理過因阿扁政治暴衝導致「美中共管台灣」的棘手危機，經驗更老到。原因之三，蔡英文任內，邱義仁仍扮演幕後總軍師，由他說出「賴清德延續小英路線」，顯得較不突兀。

但無論如何，賴清德任內的抗中路線遠比蔡英文時代的衝突性強上許多，也愈發將矛頭指向在台灣社會內部尋找敵人，這才是最令人不安之處。原因在，賴清德把台獨的「鬥爭關係」，由對抗海峽對岸的中共，更拉近為對台灣內部的對抗。不僅如此，賴政府發動的內部對抗，往往是基於政治立場的歧異，卻偽託中共「在地協力者」的虛構汙名遂行。如此一來，也形同將台獨工具化，作為鬥爭異己的武器。但在邱義仁口中，卻把這樣的社會撕裂假藉「韌性」之名美化，彷彿賴清德的作法是為了團結和鞏固台灣；實際上，他是在削弱社會內部的民主及多元，以遮掩自己的專斷和無能。

賴總統的兩岸路線被對岸稱為「韌性台獨」，這個名詞，是因為他推動「全社會防衛韌性」而發。但這樣的名詞拼貼，已漸漸無法對應現實，更抓不住台獨的基調和神髓。近廿多年來，中國大陸對於台灣的主權獨立主張，創發了不同名詞。例如，陳水扁的第二任被稱為「剛性台獨」或「法理台獨」，蔡英文任內則被視為「柔性台獨」；連馬英九任內，都被對岸的鷹派稱為「獨台」或「隱性台獨」。這些名詞固然區辨了各個領導人的不同風格，但當馬英九都被歸為某種「獨」派，不僅大大模糊了焦點，也造成中共對台政策的扁平化與失效，而無法務實應對，更錯失爭取台灣民心的機會。畢竟，在統一成為可能之前，兩岸有太多現實及心理條件的差距，都有待拉近。

對台灣民眾而言，邱義仁硬要將賴清德僵固的、內縮的台獨路線說成是「延續蔡英文路線」，其實只是眼前的見風轉舵之計，大概沒有多少人會相信。那一番話，或許能糊弄一下老美，或讓賴總統稍安勿躁些許時日，卻平息不了他心底的台獨衝動。真正的問題在，台灣人民不應容許賴清德假藉「台獨」或「社會韌性」之名，沒收人們原本享有的自由與民主；民進黨也不應假裝看不到賴政府的專擅與失能，以為「韌性」可作為撕裂社會的堂皇藉口。民進黨「方便主義」的台獨路線可以不斷變形偽裝，但若以壓縮社會為代價，那就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