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應對生育率下降 需要多重解方

根據最新統計，全球195個國家中，超過三分之二的國家每名女性平均生育子女數已低於維持人口穩定所需的「更替水準」（即2.1）。在66個國家，生育率甚至接近1，台灣最新的生育率為0.695。政府已正式宣布人口對策新戰略，規劃推出「0到18歲成長津貼」。未來每名孩子從出生到18歲成年，每人每月可領取新台幣5,000元，預計一年將投入2,000億元預算。

全球正面對著一場無聲卻影響深遠的人口結構巨變，演變為一個跨越地域、文化與經濟發展階段的全球性共同問題。過去數十年，生育率下降主要體現在已婚夫婦生育子女數目的減少。然而，近年的趨勢顯示，核心問題已發生轉移。如今最大的挑戰在於願意建立穩定伴侶關係的人數大幅減少。換言之，不是夫妻生得少了，而是根本沒有那麼多人選擇成為夫妻或同居伴侶。

在許多國家，至少生育一個孩子的女性比例急劇下降，而無子女已成為愈來愈普遍的現象。這種趨勢在低教育、低收入群體中尤為明顯，形成了一種「K型」結構：富裕與高學歷者仍相對穩定地組成家庭並生育，而社會底層則愈來愈多人孤身一人，既無伴侶也無子女。

組建家庭不僅需要情感的基礎，更需要物質的支撐。住房問題已成為生育的一大障礙。缺乏長期、穩定的住房，使人們難以做出婚姻、生育等長期承諾。當年輕人被迫與父母同住多年，或被迫在不穩定的租賃市場中不斷搬遷，他們自然會延後甚至放棄生育的計畫。住房是一道關鍵的門檻。

年輕人的經濟前景正在惡化，漸進式的經濟壓力，雖然不能完全解釋近期生育率的急劇下滑，但確實削弱了人們對未來的信心。一個新的罪魁禍首是智慧型手機與社交媒體。數據顯示，4G行動網路普及較早的地區，生育率下降的時間點也較早，降幅也最為顯著。

智慧型手機從根本上改變了年輕人彼此相處的方式。面對面的社交活動大幅減少，取而代之的是線上互動。線上互動往往難以建立深厚的情感連結，反而加劇了孤獨感與約會挫敗感。年輕人在螢幕上滑來滑去，卻愈來愈難找到真正的伴侶。除了減少真實社交，社群媒體還以另一種方式影響生育決策：它不斷放大並固化人們對經濟困境、住房困難等問題的感知，營造出一種持續的不安全感。

在這種氛圍下，年輕人傾向採取「預防性」的生育抑制策略，寧可不生，也不要在不確定的環境下把孩子帶到世上。這種心態並非基於客觀風險的理性評估，而是一種被社群媒體高度煽動的情感反應。結果是，即使客觀條件並未惡化到無法生育的地步，人們的主觀感受卻足以讓他們放棄生育。

面對如此複雜的成因，任何單一政策都難以奏效。最必要的對策是提供安全、適宜的住房。政府應透過公共住房、購房補貼或租金控制等方式，降低年輕夫婦的居住成本。穩定且可負擔的住房，是鼓勵生育最基礎的物質條件。其次，發放足夠豐厚的生育獎金。經濟激勵若金額足夠高，生育獎金應與其他社會政策相互配合，多少能產生一定效果。

鑑於生育率下降與科技、社群媒體密切相關，扭轉局面的最大希望可能在於改變數位習慣。這既包括個人層面的自律─減少螢幕時間、增加真實社交，也包括政府與民間組織推動數位素養教育，甚至對社群平台的推薦機制進行適度監管。

另外，必須正視伴侶減少與孤立問題。隨著更多年輕人單身、孤立且心理健康惡化，政策不能只聚焦於鼓勵生育，更應協助人們建立穩定的伴侶關係。這包括推動心理健康服務、改善社交場所與活動、推廣伴侶輔導等。只有當人們重新找到彼此，生育才可能自然發生。這不僅是生育率的問題，更是人類生活方式與幸福感的本質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