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左手砍樹、右手種樹，民進黨的綠色誓言

賴總統最近提出「都市林」構想，擬在十年內大幅增加都市綠蔭，以應對熱島效應，要讓市民從捷運站走到辦公室沿路都有樹遮蔭。政策聽起來很棒，但看前閣揆張俊雄的「用樹根牢牢抓住台灣土地」，以及蘇貞昌的「種樹百里」，多少「綠色宣誓」最後都淪為撒錢綁選票政策；當熱度一過，便砍樹毀林在所不惜。如此右手種樹、左手砍樹，到底展現了什麼價值？

蘇貞昌在屏東縣長任內力推屏鵝公路「種樹百里」，閣揆任內更大肆推動「種樹百里二．○」，要把屏鵝公路打造成全台示範路段。結果，原應分十年的植樹計畫，為選舉硬搶在半年內執行，便出現「塞車百里」及「爛路百里」的問題，民眾怨聲載道。尤其，夏天並非種樹季節，蘇貞昌卻下令七月開種；又因為倉促發包，不斷出現「砍大樹、種小樹」的倒錯景象；經費還從四十八億暴增至約七十八億，堪稱公共工程的負面樣板。

再往前看，前行政院長張俊雄二○○二年曾推動「平地造林」，訴求「用樹根牢牢抓住台灣土地」。當時，是為因應台灣加入ＷＴＯ後的農地休耕，提出廿年獎勵政策鼓勵台糖與農民造林，每年每公頃提供十萬元的獎勵。但由於制度僵化，規定造林土地須「淨空」拍照才能領取補助，造成很多農民將地上原有天然林或原生大樹砍掉，再改植政府規定的樹苗。如此「砍大種小」，根本在破壞根系，殘害水土。

更可議的是，如此「補助導向」的造林政策，基本無法持久。許多林地在補助期結束後，因缺乏適當制度監管，又被私下砍除改種高價值作物。結果變成白忙一場，樹根什麼也沒抓住。尤其近年政府積極鼓勵發展光電，有些山坡地造林又被申請變更為光電場，剛長成的樹林又被夷為平地，改鋪光電板。「植樹救台灣」政策充滿理想，但廿多年執行下來，卻矛盾百出，政府撒了大錢卻沒造出什麼林來，只是土地一再被剝削。如今賴總統搖身變成「種樹達人」，會有不同光景嗎？

賴總統日前大讚民進黨宜蘭縣長參選人林國漳的「百萬大樹種宜蘭」計畫，預計八年內在宜蘭投入廿億元，打造三百座「微型森林」。賴清德還要求環境部長彭啓明，在本月底的氣候變遷對策委員會提出「十年都市增種原生樹木」方案，擴大都市造林。藍委吳宗憲則質疑，為配合中央發展綠能，有風電業者擬在宜蘭五結到蘇澳的海岸線設置十四座風機，平均每五百公尺就有一座。當地緊鄰蘭陽溪口的國家級生態濕地及水鳥保護區，如此破壞生態的做法引發當地居民嚴正抗議，政府卻未展現態度。幻想未來的森林，卻看不到眼前的破壞，豈不太瞎！

要在雙北打造樹蔭廊道，除涉及種樹數量與樹種的選擇，更關係都市計畫的重新配置。台灣森林城市協會理事長莊傑任說，政府過去斥資四○○億元改善人行道，卻未與都市計畫緊密結合，造成一直在砍樹。中央應先解決環境部和內政部國土署的多頭馬車問題，否則在「人行道比林蔭重要」的思維下，喊再多口號也達不到目標。

所謂「見樹不見林」，正是這樣的景象。城市植樹成本遠高於鄉村地區，更必須評估路寬、交通影響、後續養護等細節；否則種再多樹，也只是「一次性工程」。所謂國家級計畫，若沒有細膩的規畫支撐，極可能淪為另一場精緻包裝的預算競賽，然後變形走樣。民進黨若徒有「種樹」的構想，卻不建立系統性的國土綠化治理能力，種多少樹恐怕都撐不起一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