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留意中東戰爭引發結構性影響

美國與伊朗周三宣布停火兩周之後的第一天，通過荷莫茲海峽的船隻數反而從周二的11艘，減少到只有四艘，加上伊朗繼續攻擊波斯灣鄰國的能源設施，帶動國際油價回升，金融市場再度動盪。這些都凸顯美、伊停火協議存在高度的脆弱性與不確定性，短期的全球能源供給、經濟展望與金融市場依然面臨風險。

當前最大的不確定性，在於兩周後究竟會走向停戰，抑或恢復戰鬥。雙方本周五將開始談判，荷莫茲海峽仍將是核心議題；伊朗堅持必須擁有對海峽的控制權，並對過峽船隻收取通行費；美國政府迄未澄清本身立場，川普甚至表示美國正考慮與伊朗成立合資企業來處理收費事宜。結果是否會變成美國保障安全，伊朗負責收錢，雙方再利益均分？

其次，伊朗要求美國與以色列保證停止攻擊，但以色列周三就擴大攻擊黎巴嫩，伊朗因而繼續攻擊鄰國。以色列很可能成為停火的破壞者，因而為和平談判增添風險。

談判過程還可能涉及到美國要求伊朗永久停止核子計畫，以及聚焦伊朗高純度濃縮鈾的下落。這些都是美、伊之前數回合談判中的老問題，並不清楚目前雙方立場是否有所改變。

基於上述諸多不確定性，目前仍難以保證兩周後究竟是戰是和。但從長期來看，無論這場戰爭終將結束，或是轉變為一觸即發的恐怖平衡狀態，都勢必對長期油價走勢、全球地緣情勢、中東經貿格局及國際資金流向，造成結構性的改變。

首先在油價方面，伊朗對油輪收費的直接影響只不過是每桶1美元，租船及保險費率提高的金額同樣有限；重要的是能源需求模式將從「即時庫存」變為「防患未然」，將導致整體能源需求曲線上升，長期能源價格將比之前的水準高出一個台階。經濟學者與市場人士普遍預期，戰後均衡油價將在每桶80美元左右，比之前50-60美元仍高出甚多。

其次，波斯灣各國經歷過這場戰爭之後，已經著手重新設計未來的貿易與基礎建設模式，不願再被荷莫茲海峽卡死，包括沙烏地阿拉伯擴建油管及紅海港口運能、阿聯在東岸興建深水港以連通印度洋，阿曼也將擴建海峽之外的港口。波灣國家還將重新啟用並延伸既有的鐵、公路走廊，以及跨國電網與供水系統，為真正的跨區域經濟整合創造條件。這不僅能減輕全球供給震撼，也為投資者與民間的基礎設施開發業者帶來龐大的商機。國內企業界理應為此預作籌謀。

再者，這次停火的調停者是巴基斯坦，而巴基斯坦其實是中國大陸在中東區域的代理人，加上中國大陸在經濟及軍事上都能對伊朗發揮一定的影響力，因此無論這次「停火」、乃至於未來可能「停戰」，都將有助於提高中國大陸在中東地區的聲望及信譽。而且中東國家接下來進行戰後重建並建立新的貿易及運輸網路，都需要與中國大陸進一步合作，甚至可能促使「一帶一路」計畫進一步延伸，戰後全球許多國家也將重新思考綠能的重要性，從而為中國的超額產能及綠能科技帶來新的出路。

最後在全球資金流向方面，長期以來美國以確保中東穩定，換取波斯灣國家將石油美元回流到美國公債這種良性循環模式，已經因為這場戰爭而受損。開戰以來外國央行已連續五周淨賣出美國公債，持有美債金額降到2012年來最低，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因而從3.9%上升到4.4%。以往歷次危機，美國都是穩局者或旁觀者，但現在美國自己卻成為參戰者，美債已不再是「安全天堂」，各國的算盤自然要重打。石油美元一直是披著金融外衣的政治安排；現在政治情勢已經改變，原有金融情勢也將隨之生變，對美國的舉債成本與利率水準，以及美元走勢，都將產生長期性的不利影響。

綜觀當前中東情勢發展，短期間固然存在諸多不確定性，但更須關注的則是戰爭可能造成的長期性、結構性影響；該因應者自須重視，該掌握者更不應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