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中東戰爭推高油價 Fed挑戰嚴峻

美國聯準會（Fed）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18日決定將聯邦基金利率維持在3.5-3.75%區間，完全符合各界預期。但無論是會後聲明、最新經濟與利率預測，以及主席鮑爾的談話，都顯露出決策官員對通膨升高的憂慮升高，「鷹派」氛圍變濃，意味著下次降息的時間可能推遲，空間也將縮小。

這種思維的確有理，因為目前的利率已經達到「中性」水位。去年川普雖大幅提高關稅，但Fed仍降息3碼，是因為當時利率顯然遠高於「中性」，而現在這項條件顯然已不復存在，何況在可預見的未來通膨將只高不低。

另一方面，目前就業成長幾乎停頓，消費者的財務緩衝能力也大為減弱，「負擔能力」已成為一般民眾與川普政府的重大壓力。一旦就業與經濟明顯弱化，則「中性」利率水位也將相應下降，從而為降息提供較大的空間。近年來Fed對就業的重視程度明顯大於通膨，因此未來利率的走向，仍將以觀察就業數據為優先。

然而這套思維卻因為中東戰爭與油價上漲而被攪亂。就在Fed開會的同時，伊朗最重要的南帕爾斯天然氣田遭到飛彈攻擊，這是開戰以來伊朗的能源生產設施首度受創，伊朗也誓言將對整個波斯灣區的石油及天然氣設施進行報復，布蘭特油價隨之衝破每桶110美元技術性關卡，並將中東戰局帶入更加嚴峻的新階段。

伊朗政權在受到重創之後，不大可能就此認輸，因為伊朗仍保有地理、時間及不對稱性等多項優勢。伊朗能夠從各種管道對更多國家及區域發動攻擊，因此戰爭拖得愈久，破壞將愈嚴重，其他人付出的代價就愈大，而伊朗政權則有超強的痛苦承受力。當維持生存成為唯一目的時，伊朗勢必無所不用其極。荷莫茲海峽已實際關閉，而且伊朗可能已經在海峽局部布置水雷，油輪護航行動根本難以執行。美國與以色列若再加重打擊伊朗能源設施，甚至重創伊朗石油出口重鎮哈格島，只會使伊朗更強力攻擊防禦力薄弱的波灣區油氣生產、煉製與運輸設施。戰爭很可能拖得更久，中東能源設施將遭到更嚴重的破壞，油價也將更高。

戰爭最終雖必將結束，卻將對全球能源價格留下揮之不去的陰霾。伊朗封鎖荷莫茲海峽，以往只是在兵棋推演與賽局理論中所假想的情況，現在潘朵拉魔盒已經打開，因此只要伊朗政權仍然存活，未來隨時都能夠以封閉海峽作為威脅手段，而且的確有能力執行。

如此一來，至少能從兩方面推升長期油價。第一，伊朗可能對通過海峽的油輪收取通行費，從而使能源成本增加。第二，能源消費國的採購模式將從「即時庫存（just-in-time）」，改為「防患未然（just-in-case）」。套句經濟學術語，就是整條能源需求曲線將會上升；簡單的說，當油價在任何價位時，消費者的潛在需求量都會比以往增加；而當需求量在任一水準時，消費者都願意承受比過去更高的價格。如此一來，長期能源價格將比之前的水準高出一個台階。現在經濟學者與市場人士普遍預期戰後油價將在每桶80美元左右，雖然比目前百美元以上的水位回檔不少，卻比之前50-60美元高出甚多，對通膨與經濟的雙刃影響也將逐漸顯現。

以往各國央行每當面對這類供給面震撼時，標準作法都是先「望穿」，認為原料價格上漲的衝擊只是暫時性。Fed目前也選擇「望穿」伊朗戰爭與油價大漲對通膨與就業的衝擊。這種因應模式能夠成立的前提，在於民眾的通膨預期會隨著時間而回降。但由於美國通膨率已連續五年超過2%目標，且俄烏戰爭爆發，川普提高關稅，加上中東戰火，一連串的動盪不時提醒民眾物價仍在持續上漲，因此Fed不能理所當然地預期通膨將會自動回降到目標水位。

鮑爾對可能的衝擊一再強調「不確定」、「不知道」，很可能是為了避免嚇壞金融市場；但如果Fed當真抱持這種思維，未來承受的挑戰將嚴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