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川普想結束戰爭，但以色列和伊朗不肯停

美以與伊朗的戰爭邁入第十二天，美國總統川普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訪問時說，軍事行動進展比原定計畫超前，並稱這場戰爭可能「很快就會結束」。問題是，川普所聲稱的「戰爭目標」並未達到，且不斷在變動。從最初他宣稱要解除伊朗核武與飛彈能力，又說要支援伊朗人民抗暴、推翻神權政府，如今又要伊朗「無條件投降」。目標不斷變動，意味著達不到，所以才要降低標準。

但伊朗並沒有無條件投降之意，它不僅力抗美國與以色列，還擴大戰事攻擊波灣國家，封鎖荷莫茲海峽，導致波灣油國紛紛停產。據估計，原油減產總量每日達六百萬桶，導致油價一度飆升至每桶一一九美元，世界能源危機儼然形成。川普說，油價短期上漲，只是世界和平與安全的極小代價。此話讓全球愈發恐慌，不知川普口中的「更大的攻擊」，將帶來什麼衝擊。

對於油價飛漲，川普政府連夜盤點各種抑制油價手段，包括聯合Ｇ７國家釋出三億桶原油儲備，甚至考慮降低制裁，讓俄羅斯原油重新回流市場等。然而，真要讓油價回穩，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趕快結束戰爭。但川普喊話結束戰爭，只是為了安撫人心，也是為了美國期中選舉。支持川普開戰的美國民意僅廿七％，隨著戰事擴散及油價高漲，支持度將愈來愈小；當選民對通貨膨脹愈來愈不耐，共和黨的國會期中選舉恐怕會被拖垮。據報導，川普的顧問們已建議他制定一套終戰計畫，強調美軍已基本實現其目標，這正是川普拋出戰爭「很快會結束」的主因。

但要結束戰爭，並非美國可以片面喊停。因為這是場三方的戰爭，如果以色列和伊朗不打算停止，美國想結束也結束不了。以色列眼看著就要把死敵伊朗打癱，怎會願意收手？當初是以色列把美國拖入戰爭，如今兩國的戰略目標已經產生歧異；以色列要的是伊朗衰弱不振，無論最後是街頭內戰或革命衛隊叛變，只要伊朗持續亂下去，以色列的目標就達成。但川普想要的是「委內瑞拉模式」，斬首後的伊朗政權仍能維持統治，並願意對美國讓步，他即可趁勢結束戰爭。

戰爭第八天，以色列擅自轟炸伊朗油庫與煉油設施，作為伊朗攻擊以色列平民基礎設施的報復。這使得德黑蘭籠罩在化學煙霧中，還下起黑雨，伊朗指控，這是美以兩國的「化學攻擊」。由於美國事先未被告知，川普對此非常不滿，因為這讓全球對油價更為恐慌。

至於伊朗這方，不僅持續抵抗，還不斷發射飛彈與無人機反擊，同時還依照既定程序選出了哈米尼之子穆吉塔巴繼任最高精神領袖。他既有殺父之仇，又要團結全國士氣，勢必維持強硬路線不變，這使川普想依「委內瑞拉模式」建立伊朗親美政權的夢想破滅。

伊斯蘭革命衛隊在駁斥川普的聲明中說：「這個區域的局勢與未來走向，掌握在我們武裝部隊手中，美軍無法結束這場戰爭。」換言之，不是美國想喊停就能停；戰爭要結束，也得看伊朗臉色。

現在川普急於擺脫發動戰爭、搞亂全球能源秩序的指責，只好設法轉移焦點。他九日突然主動與俄國總統普亭通了一個小時電話，就烏克蘭與伊朗等話題進行討論；看起來，似乎有意重啟和談，把全球注意力從伊朗拉回烏克蘭。本周末在巴黎的美中經貿談判，和即將到來的川習會，則是另一個轉移注意力的方程式。

這場戰爭的發動，不是川普能夠掌握；現在他想結束，恐怕也結束不了。這是他始料未及，但後悔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