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稅收成長停滯是財政警訊

財政部日前公布114年全國稅收統計，經納入計算1月遞延入帳稅款，去年稅收3兆7,879億元，創歷史最高。原初步統計114年全年實徵淨額為年負成長0.3%，經「修正」後轉呈正成長（0.7%）；在預算達成率方面，也就是稅收實徵數占預算數比率，原初步統計為「短徵率」1.3%，最後縮小僅0.4%。

「修正」統計顯示統計上的小小改善，有兩點值得探討。一是財政部在稅收估計的精準度方面，確實有明顯的進步。相較於110年起連四年的嚴重超徵，包括110年超徵率高達18%、111年超徵19%、112年超徵13%，及113年超徵16%，超徵金額達5,283億為史上最高，顯示稅收估計數嚴重偏低於實際。114年雖轉成「短徵」，但誤差率僅-0.4%，值得肯定。

其次為稅收變化與經濟成長率走勢「仍呈現背離或脫鉤現象」，並未和經濟保持對應波動關係。過去的長期背離，是稅收成長率「遠高於」經濟成長率，例如110年的稅收成長率高達19.8%，是經濟成長率6.7%的三倍，111年的稅收成長率高達13%，是經濟成長率2.7%的五倍；112年的經濟成長率降至極低的1.1%，稅收成長率卻仍高達6.4%，是經濟成長率的六倍；113年的稅收成長率8.8%，仍高於經濟成長率5.3％，背離現象縮小。

連續四年的稅收成長超過經濟成長，造成民眾認為政府「超拿」經濟成長的果實，引發還稅於民的聲浪，最後不得不普發現金。尤其110年至113年期間，出現罕見的四年物價連續飆升，消費者物價上漲率介於2%至3%，伴隨較低的經濟成長率，發生停滯性通膨的期間，稅收卻隨物價上漲率升高而倍增，進而遭到學者專家質疑稅制的合理性，有「通膨稅」問題。

但去年突然急遽轉成為「逆向大背離」，出現難得一見的稅收成長率（0.7%）「遠低於」經濟成長率8.7%，差距高達8%的特殊現象，亦即經濟情況大好，稅收反而幾乎停滯或微幅成長。此種逆向背離，是否代表整體稅收的動能減弱，也就是稅收的所得彈性突然銳減，轉呈彈性疲乏？還是因為所得實現與申報繳納上的時間落差或制度因素所致？有待進一步解析。

以所得稅制為例，綜所稅和營所稅兩者稅收就占了全部稅收的一半以上；而所得稅的申報繳納通常落在所得實現後的次年5月，因此114年車市交易受川普關稅衝擊而觀望、房市交易受打房政策及供過於求的影響而萎縮下，導致營業稅、貨物稅、土增稅、房地合一稅等稅收衰退，114年度總體稅收得以微幅成長，主因綜所稅成長5.4%、營所稅成長2.3%，與113年度的經濟成長率5.3%相近。然而112年經濟成長率僅1.1%，113年營所稅和綜所稅稅收成長卻高達4%和10%，時間落差因素又失去解釋力。因此115年的所得稅收入，是否反映114年的經濟成長率8.7%，仍屬未知，但不應過於樂觀。

最後，台灣這兩年經濟表現亮眼，主要是因為「一枝獨秀」的AI產業鏈的商機暢旺，出口屢創佳績，也才能讓所得稅及整體稅收屢創新高。但是AI產業與多數勞工無關，多數人對高經濟成長率無感，台灣產業不均衡發展的問題，特別是龐大就業含量的鋼鐵、水泥、石化等傳統產業陷入遲滯。在川普關貿政策壓力下，對美大投資將使AI產業鏈大量外移，提高成本、排擠國內重大投資並減少長期出口；零關稅、開放市場及大採購，對傳統產業、農牧業及勞工就業雪上加霜，不利未來經濟發展及稅收能量。

政府這兩年把連年鉅額超徵稅收創造的累計歲計賸餘耗盡，也未對日益嚴重的少子化（114年新生人口不到11萬）及超高齡社會（65歲以上人口已超過20%）未雨綢繆、儲備財政賸餘，還大幅增加軍購特別預算，擬提高國防支出占GDP的5%，賴政府有必要把114年稅收的停滯視為重大警訊，重新檢討不當的鉅額支出，以免陷入財政急遽惡化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