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施政受困，賴總統須想想自己的角色缺角

台灣政治陰霾重重，讓人嗅不出任何新年新氣象。政府總預算依舊卡關，上兆國防特別預算第十度遭封殺，賴總統呼籲在野黨「不看僧面看佛面」仍被打臉。在野黨藉彈劾案逼賴清德到國會報告，他則宣稱，那不是總統的「憲政義務」。在野黨這方，同樣怨怒沖天。國會三讀的《財劃法》及停砍公教年金等案仍被卓內閣卡著，台美關稅談判則近乎黑箱作業，八分之五的大法官則繼續違法釋憲；每一項，都難以下嚥。

面對如此無限下沉的陰鬱政局，民眾如何看得到國家的希望？然而，如果再以「朝野惡鬥」的老調評論此事，恐無濟於事。此時人們該問的是，「國家領導人的角色何在」，這才是問題核心。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國家元首重要的憲政權責之一，是「調解院際爭執」。如果行政院和立法院或其他各院之間發生衝突，總統應召集相關院長協商，以避免院際紛爭影響政府運作。唯其前提，是總統必須保持超然及中立，才有足夠的威望化解爭執，達到定紛止爭之效。然而，賴清德身為總統，他的全副心力卻放在扮演「民進黨主席」之上；遇到行政、立法兩院爭議不斷，他一律選擇站在行政院那邊，而不是站在更高的國家利益角度。正因為無法超然、又不夠中立，他也就失去身為「調解人」的基本條件。在這種情況下，便造成「國家元首」角色的缺損與失落。

賴總統捍衛台灣的決心或許很強，這仍有待時間驗證；但他領導及管理政府運作的方式則令人難以恭維。甚至可以說，在他領導下，政府組織變得冗枝蔓生卻主體殘缺，制度運作變得更漫無章法，也更難以預測。比方說，司法院目前有七名大法官缺額待補，賴總統卻提不出社會眾望所歸的人選；而現任的八人中，又有三人不認同在人數不足門檻下進行評議。但僅餘的五名「信賴」法官，卻屢屢違法釋憲。再如，監察院長陳菊因病請假逾年，放著她受外界批評卻無意填補其空缺的，也是賴總統。

五院層級的大法官及監察院長任其空懸，其他部門就更嚴重。例如，賴總統上任後，府院均大剌剌成立了數個「委員會」，後來便無疾而終。再如ＮＣＣ委員懸缺逾年，無法做成正式決議，行政院卻始終提不出孚眾望人選。事關選舉公平的中選會，瞻望黨意的主委李進勇卸任後迅即恢復黨籍，被譏「坐實看門犬」；新委員名單也遲遲才提出。對於政府獨立機關，僅四成民意的賴政府仍強要政治沾染，簡直把國家「公器」當成黨的「私器」來用。總統做到這種地步，如何教在野黨心服？如何讓人民尊重？

近日在野黨第十度擋下軍購特別條例，賴總統痛批在野黨「把政黨利益置於國家之上」；他似未意識到，這句話其實完全描繪了他自己的作法。在賴清德的心態，總統選舉就是「贏者全拿」，完全不必考慮權力分享，不必考慮民意支持度的高低，而他就是要將台獨付諸實現的那個「金孫」。他拒赴立法院時，嚴正宣稱去國會報告不是他的「憲政責任」。但試問，維持大法官的持平合法運作是不是他的憲政責任？調解國家和院際的政治僵局是不是他的憲政責任？提供人民一個風險較少的兩岸路線，是不是他的憲政責任？

賴清德的角色認知存在一個嚴重的缺損：他嚴以待人，卻看不見自己的問題。他大言不慚的憲政責任及國家利益，一說出口，馬上折射回自身；國家需要他調解僵局時，他卻把問題弄得更僵。大罷免大失敗之後，他仍一無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