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海南自貿港實力值得關注

歷經七年多規劃與建設，中國大陸去年在象徵改革開放的12月18日，正式宣布海南省「封關」運作自由貿易港。外界討論多集中於「零關稅」帶動的價格優勢與消費熱度，但我們若僅將海南自貿港視為免稅購物區，則難以完整理解其政策的戰略定位。從制度設計與推動節奏觀察，海南自貿港並非單一經濟刺激措施，而是大陸新一輪對外開放政策中，測試制度承受力與政策邊界的重要場域。

海南自貿港第一階段設定十年觀察期，時點正好銜接大陸「十五五」與「十六五」發展規劃，使其成為推動高品質開放的重要實驗區。中央與地方政策在此高度整合，目的在於建立可檢驗、可調整的制度創新機制。相關改革若能在海南順利運作，未來可望複製至其他21個自貿試驗區，甚至擴散至更大範圍。此種「先行先試」路徑，顯示海南的核心功能在於制度測試，而非單純提供關稅優惠。

「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構成海南自貿港的基本框架。該模式嘗試在高度開放與有效監理之間取得平衡，涵蓋貨物、服務、投資、資金與人員流動等各面向。若制度改革能在實務運作中維持穩定，將為大陸未來擴大服務貿易與跨境要素流動，提供具體經驗。

地緣經濟層面，海南被賦予連結大陸與東協市場的戰略角色。近年大陸已成為東協最大貿易夥伴，雙邊貿易額占東協外貿比重持續上升。至2025年，大陸與東協進出口總值突破1兆美元，區域經濟往來進入高密集階段。RCEP生效後，雙方中間財貿易比重進一步升高，反映產業鏈分工已由關稅導向，轉為制度效率導向。

在此背景下，海南自貿港制度設計明顯對應區域供應鏈重組需求。透過單邊自主開放機制，海南可提前履行部分RCEP承諾，擴大零關稅適用品項。配合原產地累積規則，以及島內加工增值比率達30%即可免稅進入大陸市場的安排，使海南逐步形成具備區域配置功能的制度平台。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指出，海南應定位為連結大陸與以東協為主RCEP市場的雙循環節點，同時成為企業布局雙邊市場的營運基地。

中國與東協日前完成自貿協定3.0版升級談判，新增數位經濟、綠色經濟與非關稅障礙等議題，相關規則多屬未來區域競爭關鍵。海南若能率先累積制度運作經驗，將有助於中國提升政策調適彈性，並在新興經貿規則形成過程中保有實務基礎。

產業結構方面，海南目前仍以農漁業與旅遊服務業為主，人均產值在全國排名屬中後段。此一結構雖限制短期成長動能，卻也降低產業調整阻力。相較於全面開展產業布局，海南自貿港較適合採取循序推進策略，先以農漁產品加工、旅遊與餐飲服務，建立穩定生活機能與消費環境，再逐步導入資本與人才。

在此基礎上，透過所得稅優惠與人員流動彈性，吸引醫療、教育、航太與數位經濟等產業進駐，成為較為可行的發展路徑。文昌國際航天城、海南生態軟體園，以及博鰲樂城國際醫療旅遊先行區，均反映此種分階段推動思維。

海南自貿港亦可利用其相對獨立地理條件，逐步開放過去受限的服務業項目。未來電信領域可能納入國際通信與衛星通信業務，金融面則以自由貿易FT帳戶體系為核心，提升本外幣兌換與跨境資金運用便利性。

整體而言，海南自貿港政策成效，不宜以短期投資金額或消費數據評斷。更關鍵的觀察指標是制度建構能否在實務運作中形成可複製經驗，為大陸後續開放政策提供參考。從長期視角來看，海南自貿港承擔的並非單一區域發展任務，而是一場關於制度成熟度、監管能力與開放步奏深層測試，結果將持續影響大陸在東南亞區域經濟整合的政策選擇與戰略空間，故在此區域營運的台商應深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