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晶片業大舉投資美國 是福是禍？

台美關稅協商結果出爐後，究竟是談出政府所說的「全壘打」，還是掏空台灣？迄今各自解讀，爭論不休。台灣拿到與日韓相同的15%不疊加關稅，交換台灣未來將向美國直接投資2,500億美元及2,500億美元的政府信用保證資金。從表面上看，台灣拿到與日韓相同的條件，結果好像不錯；但是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卻直接說，這5,000億美元投資只是頭期款，未來就是要把台灣的半導體產業移回美國，其中至少四成的產能會在美國，這個語帶脅迫說法，使得政府的宣傳破功。

台灣的出口超過七成在電子資訊相關產業，其中又有一半集中在晶片產業；台積電（2330）更是台灣的護國神山，一家公司的市值達到所有上市公司總市值的45%。未來，在這5,000億美元投資的推動下，如果真的台灣的晶片總產值中的四成移往美國生產，對於台灣總體經濟的影響，以及關聯效果，將會嚴重衝擊台灣經濟。

首先，台積電已經承諾的投資1,650億美元，也就是說，未來還有850億美元的投資要兌現，另有2,500億美元的保證，應該也是要投資。問題是，哪些公司會有興趣去美國投資呢？由於美國的人工和其他成本比台灣高出許多，台積電曾表示，在美國的生產成本要比台灣高出50%以上，以台積電為例，在台灣生產毛利很高，大約在50%，也就是說，台積電生產的晶片如果賣100元，生產直接成本為50元，毛利也是50元；移到美國生產之後，生產成本增加50%，達到75元，毛利就剩下25元，或是25%。也就是說，如果一家公司在台灣的生產毛利沒有達到三成以上，幾乎無利可圖，甚至會產生虧損。這還只是單純生產成本的問題，還有台灣公司到美國投資後會遇到文化、語言與管理上的諸多問題。

以台灣第二大企業鴻海的例子來看，在川普第一任期時，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曾經高調的宣布要去美國威斯康辛州投資，當時正式公布的投資金額是100億美元，但是直到現在鴻海赴美投資總額只有約20億美元。鴻海是台灣電子五哥的老大，但是毛利較低，很多人說電子產業的利潤是「毛三到四」，這些公司去美國投資成功的可能性低，所以台灣企業真正有本事去美國投資的只有那些毛利很高的半導體、IC設計等企業。

如果這些少數真正擁有科技含量的公司在5,000億美元的承諾下去美國投資，勢必會對台灣的資金、人員、技術、出口和產出造成重大的衝擊。在投資金額方面，現在台灣每年的民間資本形成大約在1,500億美元左右，試想如果每年有500億美元投資美國，對台灣的國內投資將會產生多大的排擠作用？而這些外移的生產需要多少台灣的員工？電子資訊產業外移，出口就跟著減少，直接影響經濟成長。

從台灣總體經濟面來看，國內投資減少，是GDP的減項；對美出口減少，也是GDP的減項；最終晶片生產減少，當然也是GDP的減項。另外，科技人員的薪水較高，在台灣屬於高消費群，現在他們很多外移到美國，台灣的消費自然大減。總而言之，如果未來真的四成的晶片與相關產業外移到美國，對台灣的總體經濟勢必造成嚴重的負面衝擊。

當然，如果未來AI產業能夠持續快速成長，全球對於晶片的需求大幅增加，那麼晶片外移對於台灣生產的排擠效應也許不會那麼明顯；但是，如果AI出現泡沫化，或是國際上對於晶片的需求減弱，屆時連鎖效應同時顯現，對台灣總體經濟勢必產生嚴重衝擊。政府在洋洋得意談判成果時，也不能對真實的情況可能發生的後果預為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