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川普逼鮑爾降息 反落居下風

2026年才剛開始，美國總統川普政府與聯準會（Fed）主席鮑爾之間就針對貨幣政策獨立性展開第三回合的交鋒；不僅戰情升高，且過程高潮迭起。由於鮑爾不再被動防禦，而且準備充裕，以目前情勢來看川普明顯居於下風，而且完全打亂了他掌控Fed並大幅壓低利率的全盤計畫。

這一輪戰火源自於華府檢察官皮羅於元月9日對鮑爾發出刑事調查傳票，以鮑爾去年6月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上針對Fed總部翻新工程所提出的證詞有「誤導（mislead）」之嫌，要求鮑爾出席大陪審團法庭應訊。鮑爾隨即於10日發表視頻談話，公開表示司法部以此為「藉口（pretext）」，壓迫Fed降低利率，並強調「刑事指控的威脅，是我們基於Fed應如何服務民眾的最佳評估，而非依循總統的偏好來設定利率，所產生的後果」；「公共服務有時需要在面對威脅時堅持立場。我將繼續從事參議院確認我所要做的工作，完整且決心地服務美國民眾」。

川普在第一任期時，就曾一再抨擊鮑爾與Fed的利率決策；去年二進白宮，川普更將政策批評升格到惡言毀謗。鮑爾一般都是保持緘默，或以大事化小的態度應對。但這回鮑爾不再以柔克剛，轉為以直報怨。鮑爾是律師出身，而且以清廉自許。現在川普政府對他發動刑事調查，不僅攸關Fed的獨立性，還涉及他本人的名譽，自然挑動他最敏感的神經，因而發表誓師談話，充分顯示川鮑之間已無轉圜餘地。

鮑爾的反擊立即得到回報。共和黨籍參議院銀行委員會議員提利斯與穆考斯基，以摩根大通執行長戴蒙為首的華爾街重量級人士，還有歐洲央行總裁拉加德與各大央行首長，都跳出來捍衛Fed，並要求白宮尊重Fed的獨立性。連川普政府內部對這項決定也立場分歧，財政部長貝森特曾私下建議川普不要對鮑爾發動調查。

就案情而言，司法部必須先說服大陪審團，才能對鮑爾展開刑事起訴，但成功的機會甚微。首先，鮑爾在去年6月赴國會作證之後，又於7月再致函參議員對總部翻修預算超支一事做出詳細說明，表示「多項因素」推升翻新計畫的成本，包括材料、設備及工資上漲，而這封四頁的信函未曾曝光，凸顯鮑爾行事謹慎。

其次，華府檢察界人士指出，要刑事起訴鮑爾，檢察官必須證明他在國會的證詞涉及「欺騙（fraud）」，這與「說錯話（wrong）」大不相同；通常「虛假證詞須涉及到詐欺，官商勾結，或收受賄賂」，才能使刑事調查成立，這正是這類案件的困難所在，何況參議員也並未對證詞表示不滿。

川普顯然了解目前情勢對自己不利，因此於17日暗示他最親信的下任Fed主席人選、國家經濟委員會召集人哈塞特可能已經出局。而且美國股債市場迄未受到此一事件的影響，也顯示金融界普遍認為司法部難以成功。

但儘管如此，檢察官的魯莽行動，已可能使川普掌控Fed的計畫徹底破功。首先，鮑爾現在將更難支持進一步降息，以免投資人擔憂Fed對獨立性已經做出妥協。第二，鮑爾在今年5月主席任滿之後，更可能繼續留任理事到2028年元月任滿為上，如此川普政府將沒有機會多安插一名親信進駐Fed，這將使繼任者更難推動進一步降息。第三，此舉使國會對下任主席行使同意權的程序複雜化。共和黨參議員提利斯已表示將拒絕對任何一位下任主席提名人行使同意權，寧可讓主席一職懸缺，直到法律事務完全獲得解決為止。第四，下任主席將更難贏得Fed內部的人心，降息主張也會被認為是損及Fed的獨立性而受到決策委員們的抗拒。

鮑爾的主席任期在案件起訴之前就已經屆滿，而在案件尚未結束之前鮑爾豈會默默走人？川普政府顯然打錯了算盤，結果很可能是再一次搬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