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賴卓政府權力失控下的毀憲合謀

台灣的憲政民主並非一夕崩塌，而是在賴政府權力機關彼此縱容與競逐擴張的過程中，被消耗殆盡。今日局面已很難再用「政治僵局」或「朝野對立」輕描淡寫，因為真正出問題的，不只是政治選擇，而是憲政倫理的全面潰散。

行政院長對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拒絕副署，已公然跨越憲法紅線。副署制度的本質，是政治責任的連帶，而非行政權對立法權的否決工具，正如前立法院長王金平所說，這是行政院的義務。當覆議遭否決，行政院依憲法只有「必須接受立法結果」的選擇，沒有其他選項。拒不副署，等於擅自創設一個憲法不存在的「最終否決權」，讓行政權可以在程序終點推翻多數民意結果。這不是制度創新，而是赤裸裸的違憲僭越，更是對民主政治的絕對否決。

更荒謬的是，這樣的行為竟被辯稱為「守護憲法的最後防線」。當行政權自封為憲法的詮釋者與執行者，卻拒絕接受憲法所設下的政治責任機制，所謂的「捍衛憲政」，其實只是權力對約束的全面拒斥。沒有節制的正義感，只是擴權的另一種修辭。

司法權的失序，則讓情勢更加失控。憲法法庭在未符合法定組成門檻的情況下，由五名大法官作成攸關自身裁判門檻的判決，宣告限制其權力的法律違憲失效。這不只是程序瑕疵，而是典型的自我授權、自我解套。當裁判者同時是直接利害關係人，卻不知節制，司法權就已背離「被信任的仲裁者」角色。

拒絕參與違法評議的三位大法官公開質疑判決自始無效，清楚揭示司法權內部的合法性斷裂。沒有被普遍承認的裁判，就不再是裁判，只是政治立場的包裝。司法權若失去共同服從的基礎，其每一次出手，只會加深社會撕裂，而非終結爭議。這種「以護憲之名行毀憲之實」的狀態，對民主的殺傷力，遠大於任何外在衝擊。

憲法法庭違法重啟，行政院當初所有「不得已」不副署的理由已不存在，不副署更無合理性與正當性。在此狀況下，行政院還拒不副署，法理情理俱無，只有行政獨裁濫權的賴皮作為足以形容，更不必用什麼「守護憲政」飾詞為自己擦脂抹粉。

在行政與司法雙重擴權之下，立法院被邊緣化。法律通過了，卻可能永遠無法生效；監督權存在，卻被判決逐步掏空；多數決議成為政治表態，而非國家行動。這正是「國會虛級化」的具體樣貌，它已被刻意剝奪實質影響力。

當民意機關只能表決，卻無法決定結果，民主就只剩形式。選民仍被要求投票，卻無法確保投票能改變政策方向；制度仍在運轉，卻不再回應民意。人民對制度的信任被侵蝕，對政治的冷感蔓延，民主的內部空洞化，正悄然發生。號稱「民主進步」的政黨在執政，卻以專斷獨裁的作為，挖空國會職權，擴張行政、司法權力，拆毀憲政體系權力分立的精髓，全然不在意輿論與學界的抨擊，以肆無忌憚的濫權行徑毀憲亂政。

有人試圖安撫社會，聲稱體制尚未崩潰，政府仍能運作。但憲政民主的判準，從來不是「能不能撐下去」，而是「是否仍受約束」。當權力機關自認站在道德高地，卻拒絕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制度後果，憲法就只剩可供操作的語言，而不再是共同遵守的界線。

真正的危機，不在於是否修憲，而在於是否還承認憲法高於權力。沒有自制的行政權、沒有退讓的司法權，加上被架空的立法權，共同構成一個名存實亡的憲政民主。若不懸崖勒馬，今日的毀憲終將成為明日全面翻桌、體制重來的最佳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