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川普鮑爾之戰 進入第三回合

美國聯準會（Fed）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10日決定聯邦基金利率「連三降」，並重新開始購買短期公債，兩項寬鬆措施都符合市場普遍預測；真正令觀察者意外的，則是Fed決策官員對貨幣政策立場分歧的程度，並不如外界預期那般嚴重。這一方面凸顯主席鮑爾仍有九鼎之力，同時也向白宮展現Fed的獨立性不容輕侮，雙方的對決可能將從明年開始進入白熱化階段。

首先須澄清的是Fed這次雖再度降息1碼，事實上與9月多數官員的預測相符，對金融市場而言算不上「驚喜」，更不是屈服於川普的壓力；如果這次暫停降息，反而將令市場「驚嚇」，這是鮑爾與多數決策官員不願見到的情況。而且從9月以來，通膨並未快速上升，但多項民間指標則顯示就業市場持續降溫，因此Fed「連三降」更是有理有據。

然而這次降息的過程可說是一波三折。最先是鮑爾在10月底會議後表示，12月再進一步降息並不是「必然的結果」；11月更有五位擁有投票權的決策官員發表「鷹派」談話，公開反對12月再降，使市場預期的降息機率急降，也導致美股一度回檔；之後則是四位「鴿派」發話，表示仍有再度降息空間，市場預期降息機率又回升，美股也因而反彈。

經濟學界有句名言：「十位學者可能有11種主張，因為有人會改變看法。」基於目前Fed穩定物價與最大就業兩項使命之間的風險平衡關係高度脆弱，加上連續降息之後利率更為接近「中性」水位，因此未來每次決定是否降息時的爭議性自然升高。

從政策邏輯上看，「鴿派」擔憂如果現在不降息，勞動市場可能出現斷層式下墜，屆時Fed將回天乏力，明年將降息更多；「鷹派」則認為如果現在就降，通膨可能積重難返，迫使Fed明年的降息幅度縮小。由於兩種風險都的確存在，因此現在決策官員立場分歧，反而可能比「一言堂」更能制定出更好的貨幣政策；而且一旦經濟情勢及利率決策生變，也不致令市場措手不及。

耐人尋味的是在會議之前，一些觀察家戲稱Fed內部除了鷹、鴿之外，將出現第三種禽類，就是未來六個月Fed將由一隻「跛鴨」坐鎮，這當然是在嘲笑鮑爾的處境。但實際的投票結果，卻並未出現「7比5」的激烈矛盾；若扣掉「川派」理事米倫的空氣票不論，最終是以「9比2」的票數通過降息，與會前外界的預期有頗大差距。這顯示鮑爾仍然「罩得住」，凝聚內部共識的能力並未受到嚴峻挑戰。

這也顯示鮑爾可能比表面上更有影響力。鮑爾從10月底會議之後，並未再對利率走向公開發言，這不僅表示他容忍異議，甚至還鼓勵異議，目的顯然是讓川普及下任主席知道Fed不容白宮一意孤行，有利於在他卸任之後Fed仍能維持獨立性；而且他現在就稀釋主席的決策地位，也是在限制繼任者的權力。基於目前最熱門的繼任人選國家經濟委員會召集人哈塞特被視為川普的死忠者，因此可能更難說服其他決策官員，結果反而可能妨礙明年進一步降息。

各界更關注的是「川鮑之戰」第三回合的事態發展。鮑爾今年以來的作法一直是棉裡藏針，柔性對抗川普的壓力；但隨著時間推移，明年雙方的衝突勢必逐漸升高。

鮑爾除了已經展現他掌控Fed決策意向的實力之外，還有一張最大王牌，就是他雖將於明年5月卸任主席，但理事職的任期卻將要到2028年初才屆滿。如果鮑爾決定留任理事，就算哈塞特接任主席，也只能取代現任理事的職位，川普將無法再安插親信進駐。如此一來「鮑派」理事仍有四位，而現在被視為「川派」的理事沃勒也可能因為未能雀屏中選而搖擺不定，鐵桿「川派」理事只有兩席，這將使川普難以安插大量親信來掌控12個地區性聯邦準備銀行的投票意向。這雖然將令川普十分不爽，但卻能保住Fed的決策獨立性，對長期經濟情勢當然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