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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社論/兩百元的鹹粥vs.一百元的接種獎勵券

台北車站大廳排滿人龍,預計將有3500位民眾施打莫德納疫苗。圖/指揮中心提供
台北車站大廳排滿人龍,預計將有3500位民眾施打莫德納疫苗。圖/指揮中心提供

由於政府手上疫苗存貨快過期,指揮中心在台北車站設置接種站,方便民眾「隨排隨打」,還附送一百元禮券,果然吸引人潮塞爆。區區百元禮券就能激勵打氣,引來民眾不辭辛勞大排長龍,讓人意想不到。與此同時,網路上熱議的是台南知名小吃「阿堂鹹粥」漲到每碗兩百元,約莫是十年前的兩倍。庶民街邊小吃這種價格令人吃驚,但老闆也有苦衷,發文道歉:「阿堂撐不住了。」

近期漲價何止鹹粥,麥當勞、肯德基、鼎泰豐都調高了產品售價,原因不外進貨原料價格都上漲。有的大飯店,buffet一漲就是每人兩百,似乎也不怕客人不上門。兩百元的鹹粥,價格的確不親民,但依舊座上常滿。而在台北市,百元以下的便當逐漸絕跡,民眾想要像往常一樣用數十元填飽肚子已成奢望,只能在自助餐店點「無主菜便當」。

這就說明,為何區區百元禮券就能吸引大批接種人龍,讓遇到瓶頸的疫苗覆蓋率瞬間突破,陳時中還為此一天兩度赴台北車站視察盛況。對於這個現象,前立委沈富雄認為,一百元台幣僅相當三塊多美元,那麼多人願為了這一點小惠在那裡大排長龍等接種,顯示台灣人「太沒志氣」。事實上,拿到這一百元,卻還不夠吃一碗阿堂鹹粥,能說不辛苦嗎?

「沒志氣」的批評,或許措詞重了一些,但恐怕也相當程度反映了台灣社會的某些現實及底層人民的困窘。且看,高雄市觀光商圈接連兩波發放「夜市券」,民眾可拿兩百元振興券兌換「四百元夜市券」,清晨五、六時就有人開始排隊占位子,熱烈程度遠高於百元接種奬勵。試問,這些人又是為了什麼?兩百元只夠吃一碗鹹粥,值得人們浪費那麼多時間排隊嗎?有人或許覺得既然有「好康」,不拿白不拿;但為了這一點「便宜」而犧牲尊嚴,值得嗎?

兩百元的鹹粥和一百元的接種獎勵,反映的都是真切的社會現實:前者顯示通膨的妖風作祟已是現在進行式,後者則映照許多小市民的「小確幸」已經落入了「小煎熬」,讓人顧不得尊嚴。通膨是全球性的問題,台灣也許沒那麼嚴重,但無法閃躲。至於「小確幸」不再的日子,蔡政府則仍想方設法讓人民忘憂,因此不斷發放五倍券、藝FUN券、農遊券等好康,地方政府再用「夜市券」等小惠加碼,幫百姓從無間斷的抽獎活動中提神忘憂。

因此,當主計處日前稱,我國人均國民所得今年可望達三萬二千美元,並可望在二○二五年超越韓國時,人們不能不對這些數字的真正涵義存疑。不可諱言,我國今年經濟穩定成長,製造業的附加價值率創下卅二%的新高,台股的表現也相當亮眼。然而,產業的高毛率其實集中在少數高科技廠商,許多內需型的服務業則受困疫情而損傷慘重,遑論一般市井間的小店攤商。

換言之,台灣人均所得的亮麗表現,完全是「平均出來的」。然而,高獲利的企業家和股市投資人畢竟只是少數;而受困於平凡生活中的多數人,薪資或收入則不見增加。根據主計處的統計,台灣的貧富差距去年已擴大到六・一八倍,為八年來最高。根據瑞士信貸集團的《二○二一全球財富報告》,台灣的吉尼係數高達七○・八,超過日本的六四・四與韓國的六七・六,我們的貧富差距更為嚴重。在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情況下,政府炫耀人均所得升高,未免虛假浮誇。

兩百元的鹹粥,是無法倒帶的價格;而人們為百元小惠大排長龍,也有說不出的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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