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社論/Fed拒絕再被川普與市場綁架

美國聯準會(Fed)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11日決策會議決定維持聯邦資金利率不變,購債計畫也照表操課,完全符合市場預期。在此同時,Fed也透過會後聲明以及利率預測「點陣圖」,對外界傳達出兩項訊息,一是不要再期待2020年Fed會因為美國貿易政策變化而改變貨幣政策思維,二是拒絕再被川普總統及金融市場所綁架。

首先,Fed會後聲明做了不小的改變。不僅刪除了「經濟展望的不確定性仍然存在」語句,還新增了「委員會研判目前的貨幣政策能夠適當地支持」政策目標。在11月初Fed雖降息1碼,但被市場認為是一次「鷹式寬鬆」,因為在聲明中已經將「必要時採取適當行動(act)」拿掉,因而被解讀成Fed「不再暗示會有所行動」。但由12月會後聲明的改變,不難理解Fed的政策傾向已經進一步轉變成「利率中性」,亦即「暗示不會再有所行動」。這絕非文字遊戲,而是微言大義;失之毫釐,將差之千里。

再觀察Fed最新的利率預測「點陣圖」,17位決策委員中有13位(超過75%)預測未來12個月Fed將維持目前的利率,顯示Fed內部的共識已經增強;尤其是美國公布11月就業報告超強之後,金融市場也不再預期2020年還會降息。

過去一年來,Fed政策立場曾出現不小的變化。年初時Fed的政策指引是維持利率不變,而當時市場預期會降息2碼;到6月時,市場普遍相信Fed下半年將會降息,結果共降息3碼。Fed之所以改弦更張,無疑是因為川普政府的保護主義貿易政策。既然今年的政策立場是「計畫趕不上變化」,那明年是否還會重演?機率可能不大。

首先,Fed今年已經降息3碼,「保單」已經相當充足,相對能夠抵擋來自川普的降息壓力,何況目前美國經濟情勢依然穩健,歐洲也出現景氣觸底回升的初步信號。Fed雖然仍表示將繼續監視「全球發展」,指的當然是美中貿易戰,但是已經不再認為這些外部的不確定性是決定美國經濟的關鍵因素,對外發言的底氣已經增強許多。

再者,由於2020年是美國總統大選年,因此Fed此時有必要強調自己不會為川普連任保駕護航,以免再遭外界嚴厲批評,使本身的信譽遭到重創;同時也暗示Fed不會因為川普針對貿易政策的放話,就改變政策立場;只有當基本面情勢迫使Fed非重新評估經濟展望不可時,Fed才會做出反應。

然而遇到大選年利率就一定不變?歷史經驗顯示並非如此。Fed原本是從2015年底展開升息周期,且當時預測2016年還會再升3碼,但由於2016年初中國經濟嚴重惡化,全球金融市場動盪不安,Fed才停止升息,直到2016年12月才恢復。2012年大選年Fed雖未改變利率,但原因是利率已降無可降,而經濟情勢也不容許升息;2008年雖逢大選,但房市泡沫破滅已經引發次級房貸危機,因此上半年總共降息9碼;另外2000年初與2004年中時,Fed也曾經升息。因此每逢大選年時Fed雖以維持利率為目標,但最終仍然要看基本面的情勢變化。

Fed今年的政策立場之所以劇烈轉變,原因之一是以往從未遇到過像現在如此沉重的政治壓力,歷任總統鮮有像川普這樣肆無忌憚地向Fed施壓。川普的大算盤打得很精。他現在的策略是維持貿易戰的熱度不墜,以股市來脅迫Fed降息;然後他於最後一刻再與中國達成貿易協議,帶動股市大漲,以拉抬他連任的機率。川普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Fed當然也清楚川普的算計,因此Fed此刻便明示2020年將不會再當川普與金融市場的人質,任由他們予取予求。川普要想2020年有好日子過,完全要看他自己怎麼做,金融市場也必須依照基本面來妥善規劃投資策略。

Fed 川普 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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