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2026大陸經濟突圍：不靠「鐵公基」得靠「投資於人」

19日大陸國家統計局公布2025年經濟數據，全年GDP成長5%，表面上達成北京年初設定的「5%左右」目標；但若細看結構，內需動能的疲弱已難以忽視。

第一聲警報早在去年第四季響起，當季GDP增速滑落至4.5%，創近三年低點；同時，結構失衡的問題也更加明顯，全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僅成長3.7%，明顯落後於工業增加值的5.9%。曾長期扮演經濟火車頭的房地產開發投資更年減17.2%。這些數據共同指向一個現實－大陸經濟正陷入「供給偏強、需求不足」的困局。

進入2026年，「十五五」規劃正式開局，北京究竟還能靠什麼突圍？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單靠造橋、鋪路、蓋樓的老路，效果已十分有限。

回顧2025年，大陸經濟的核心矛盾，在於生產端與消費端之間不斷擴大的落差。去年規上工業增加值成長5.9%，新能源車、半導體等高技術製造仍維持雙位數擴張；但消費端的遲疑卻直接反映在價格上－全年CPI僅小幅上漲0.2%，PPI則下跌2.2%。商品生產出來卻難以在國內順利消化，企業只好壓低價格、拚命出口求生。

這種「以價換量」的出口模式，確實換來史無前例的1兆美元貿易順差，但副作用也同步浮現－產業利潤被壓縮、效率下滑，對外更頻頻引發貿易摩擦與保護主義反彈。也因此，北京當前真正要面對的不是「產能夠不夠」，而是「需求撐不撐得住」。

過去20年，基礎建設投資曾是拉動內需的有效工具，但這套做法只適用於城鎮化快速推進的階段。如今大陸人均GDP已突破1.3萬美元，繼續加碼「鐵公基」，邊際效益不但明顯遞減，更累積了沉重的地方財政與債務壓力。官方近來頻頻強調「保交樓」，其實更多是為了防風險、穩預期，而非再度啟動成長引擎。

面對現實，北京的投資思維顯然正在被迫調整。資源一方面仍會流向新能源、半導體、AI、綠色低碳、數據中心、算力網絡等「新基建」；但更關鍵的轉向，是從「投資於物」逐步移向「投資於人」。北京已意識到，若民眾對未來收入與保障缺乏信心，再多的刺激措施，也難以讓民眾願意進一步消費。

因此，未來一段時間，教育、醫療、養老、社會保障及城中村改造等領域，勢將成為北京當局財政支出的重點。這類投入，短期內未必能反映在GDP數字上，卻攸關中長期消費信心的修復。

在收入預期尚未明朗前，消費行為勢必趨於保守，市場也正快速出現結構性變化。實體商品消費進入「平替化」時代，大陸民眾不再願意為單純的品牌溢價買單，國產平價品牌與折扣通路迎來機會，高價國際品牌則面臨調整壓力。

相對之下，服務消費的潛力正在浮現。當房屋、汽車、家電等耐久財逐漸飽和，旅遊、演藝、運動、健康等不依賴重資產、卻能提供情緒與健康價值的服務業，反而成為新的成長亮點。大陸官方近期推動帶薪休假與旅遊設施改善，正是希望釋放這股需求；隨著高齡化加速，「適老化改造」與居家照護，也正從政策構想轉為實際需求。

除了需求不足，創新動能能否延續，同樣是大陸經濟的考驗。也因此，官方近來反覆強調，必須將「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結合，特別是培養符合新產業需求的高階勞動力。在去舊動能、育新動能的過程中，2026年的轉型勢必不輕鬆，經濟更可能呈現一段時間的低位盤整，而非市場期待的快速反彈。

北京的政策主軸已從「速度優先」轉向著重「高質量發展」，GDP增速本身不再是唯一目標。未來一年，觀察大陸經濟的關鍵指標之一，將是居民可支配收入能否實質改善。能否真正落實「投資於人」，把人口紅利轉化為人才與消費的支撐力量，將決定大陸能否走出通縮壓力與中等收入陷阱交織的困境，也將是2026年政策成敗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