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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它「交朋友」會被排擠? 兒童智慧手表綁架生活成電子鐐銬

電話手表成為兒童主要的社交工具。(取材自中新周刊/視覺中國圖)
電話手表成為兒童主要的社交工具。(取材自中新周刊/視覺中國圖)

從簡單的時間、定位系統開始,兒童的智慧手表功能升級直追手機,社交功能占據了孩子大部分的時間,甚至生活被綁架而不自知。為了手表,正與孩子鬥智鬥勇的家長愈來愈多。

凌晨時分,張涵帶著怒意在社交平台上發了一篇文章稱「我把兒子的小天才電話手表禁用了」。

一年前,她在兒子的再三央求下購入一款小天才電話手表,兒子說班裡同學都在用這個手表,不用這個手表就不能和同學加好友。起初,她看兒子只是偶爾打打電話聊聊天,沒有太在意。直到無意中發現兒子平均每天玩手表接近兩個小時,她才明白,兒子隔了半年又要換新眼鏡的原因。

孩子們由於過度使用手機、手表以及缺乏戶外活動,導致視力下降明顯,圖為山西省學童在檢查視力。(中新社)
孩子們由於過度使用手機、手表以及缺乏戶外活動,導致視力下降明顯,圖為山西省學童在檢查視力。(中新社)

除了生氣,張涵心裡更多的還是擔憂。上三年級的兒子從幾年前就開始近視,這下可能會更難控制。視力受到影響之外,兒子使用時間最長的是聊天軟體,加了很多好友,裡面有很多陌生人。他不停地和同學聊天、發朋友圈,隨時發自己的定位,曝光自己的隱私。張涵沒有想到,一款手表讓兒子完全失去了自制力,她覺得再不加以限制後果可能更糟糕。

在張涵發布文章後,不少家長都紛紛回覆:「為了手表,正與孩子鬥智鬥勇」。甚至是靠吼才能讓孩子停下來。

沒有手表 憂同儕孤立

引發拉鋸戰的,是兒童智慧手表日益強大的功能:拍照、美顏、加好友發朋友圈⋯⋯在不少家長看來,兒童智慧手表正在變得越來越像手機,但是兒童智慧手表到底需不需要這些複雜的功能,成為他們內心的困惑。有些家長甚至感受到被綁架:如果一個班裡的孩子都在用某一種品牌的手表,那麼就不得不給孩子買一個同樣的品牌,否則孩子就可能產生被孤立的感覺。

最初定位為安全的兒童智慧手表如今卷起了配置與功能,這讓孩子面臨數位化生存的考驗,也引發了社會層面的爭議。

兒童手表的黃金期,從十年前開始起步,2015年,兒童安全智慧手表迎來了井噴式爆發。僅在深圳、東莞、惠州等地就有300多家企業加入戰團。這一年,小天才智慧兒童手表也正式發佈,打出了「電話手表」的概念,同時加入了微聊等社交功能。

兒童智慧手表誕生之初,是基於兒童即時通信和安全定位需求。「當碰一碰這種功能出現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別人有的功能我也要有」。深圳市智慧穿戴行業協會會長鄭毅提及,在市場競爭初期想要迎頭趕上對手的決心很大,不過後續發現趕超難度更大。

據公開報導顯示,小天才電話手表2015年出貨量為107.6萬台,2016年達360.4萬台,出貨量同比增長234.9%。截至2020年,小天才電話手表累計銷量超2000萬台。

現在孩子的交流越來越依賴電子產品,而非實地交流互動。(新華社)
現在孩子的交流越來越依賴電子產品,而非實地交流互動。(新華社)

定位手表變社交神器

小天才產品相關負責人表示,兒童手表產品來自家長對孩子的安全需求——家長怕丟孩子,「但從長遠發展來看,我們認為市場需求的核心是溝通。無論大人還是孩子,溝通是每個人的基本需求,所以電話手表的核心需求是:父母與孩子的溝通,孩子與孩子的溝通。2015年上市的產品核心功能是通話、定位、微聊」。 

小天才科技CEO金志江曾表示:「兒童手表的核心需求是通訊,附帶解決孩子的定位和安全問題等。但從長遠發展來看,我們覺得這是不對的——如果中國的治安越來越好,是不是這個需求就不存在了呢?」金志江篤定,兒童智慧手表的未來屬於社交。

從定位手表到社交神器,小天才的核心功能交友系統是封閉的,只支援本品牌直接互相加好友,兩隻手表碰一碰就可以添加成功。這意味著如果一個班級裡有兩個孩子在使用該品牌的手表,剩下的孩子大概率就會開始用這個品牌的手表。

小天才電話手表穩占行頭頭部。(取材自小天才官網)
小天才電話手表穩占行頭頭部。(取材自小天才官網)

戴軍的女兒今年上三年級,班裡有25個孩子,大部分都在用小天才兒童手表。他形容女兒是個話癆,需要不停地輸出。通過手表,女兒獲得了各種各樣的社交體驗:有時候她和最好的朋友一天下來互相「拉黑」八回,有時候她和朋友聚在一起組個小圈子排除和孤立他人,有時候她也會被孤立和被排斥。更多的時候,女兒通過發好友圈來和同學們互動,但是這種互動占據了她相當多的注意力。「有時候一起聚餐,她就低著頭不斷對著手表講話,一刻不停」,戴軍在那個時候就會火冒三丈,往往靠強硬手段才能阻止女兒。

一位小學班主任解釋,大部分學校不允許孩子戴電話手表上學,主要是因為會影響到孩子的學習。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很多孩子加了電話手表好友後用微聊熬夜聊天,甚至還會在群裡發些敏感圖片。

隨著技術的發展,中國兒童智慧手表市場在20多年的時間裡經歷了多次產品迭代。

最開始的兒童智慧手表主要採取GPS定位技術,以實現對兒童的即時定位,同時還有通話、短信等功能;4G時代來臨之後,兒童智慧手表加入了視頻通話等功能,還加入了心率監測、睡眠監測等功能,同時有了更多的遊戲和學習內容;當下的兒童智慧手表在技術和材料方面都有革新,支援更多的應用和服務,比如線上教育等,有的還能實現人臉識別、指紋解鎖。

隨之而來的還有越來越貴的價格,2021年11月,小米新發布的米兔兒童學習手表5Pro,零售價高達1299元, 2023年5月小天才發布的Z9手表,售價達到1999元。

《第5次中國未成年人互聯網使用情況調查報告》顯示,2022年未成年網民規模已突破1.93億。2018—2022年,未成年人互聯網普及率從93.7%增長到97.2%,基本達到飽和狀態。正在使用智慧手表、智慧臺燈、詞典筆、智慧屏等新型智慧設備的未成年網民均超過20%。

恐隱私侵犯、誘導消費

在手機化發展趨勢之下,由於服務物件的敏感性和特殊性,兒童智慧手表發展中帶來的隱患備受關注,功能冗餘、誘導消費、隱私侵犯等問題屢禁不止。

2022年,多位家長反映,在給孩子買的小天才電話手表中有內置誘導未成年人消費的遊戲App,多款類似皮膚商城、遊戲的內容均可消費。有家長稱,孩子在使用小天才電話手表時,打開了智寵學堂App,被莫名扣掉299元,查詢相關交易記錄只顯示小天才應用中心。

鄭毅發現,很多家長在購買兒童智慧手表的過程中,往往也會出現矛盾心理:一方面希望手表功能強大,另一方面則不希望孩子過度使用。

戴軍認為,儘管女兒沉迷在手表中,但這是可控的,「我們大人都生活在互聯網的世界這麼久了,怎麼要求孩子還用紙質書,和同學見面聊天?」

相較于戴軍開放的心態,不少家長對孩子使用兒童智慧手表的態度是激烈反對的。

一位家長在社交媒體上發出質疑,家中上二年級的孩子經常在凌晨一兩點聽手表中的故事,四五點起床繼續聽,沒收手表之後又哭又鬧和家長頂撞吵架。除此以外,反映使用手表後孩子視力下降很嚴重的家長也不在少數。

市場研究公司科納仕(Canalys)分析師秦藝源表示,兒童智能手表產生的初衷和痛點是保障兒童生命安全。但從目前的市場真相來看,所有的兒童智能手表正在逐漸遠離初衷,或者說,保障安全功能正在退居次位,需要引起社會的關注和重視。

現在孩子的交流越來越依賴互聯網、電子產品,看紙質書、實地見面交流機率大減;圖為廣州小學生用書法寫人字。(中新社)
現在孩子的交流越來越依賴互聯網、電子產品,看紙質書、實地見面交流機率大減;圖為廣州小學生用書法寫人字。(中新社)

過度管控 「我是你媽」列違規詞

近日,小天才電話手表因過度管控違禁詞而引發家長吐槽。「我是你媽」、「打斷你腿」等日常用語竟被判定為不適宜內容。客服回應,如果信息裡面有汙穢內容確實會屏蔽,對於違禁詞的審核邏輯,系統既有過濾機制,也有人工審核。

 南方都市報報導,小天才電話手表近期進一步加強了對違禁詞的限制,很多家長發現原本正常的語句無法發送。之前沒跟孩子發過「打斷腿」等類似內容,現在連「我是你媽」都發不出去了。此外也有家長稱,孩子詢問咳嗽藥用量時,回覆「一天三次」竟被提示可能含有不適宜內容。

小天才手表客服回應,針對上述屏蔽關鍵詞基於何種技術的問題,是基於系統的一個Ai智能識別系統篩選與人工識別來判斷信息是否需要屏蔽,其中官方會通過一些用戶的舉報情況來判斷,其中通過好友舉報這種方式所舉報的一些聊天信息官方也會去盡快核實,通過用戶提供的信息官方也會對系統進行一些更新設置。

在大人沉迷手機之際,孩子們往往也沉迷智慧手表而不自知;示意圖。(新華社)
在大人沉迷手機之際,孩子們往往也沉迷智慧手表而不自知;示意圖。(新華社)

不文明用語 無法發送

客服表示,因為電話手表使用的群體大多都是孩子,小天才電話手表設計一些保護孩子的功能。「我們也是想創造一個綠色的溝通環境,一些敏感詞匯或者不文明用語都是發送不出去的。不管是家長跟孩子聊天,還是孩子之間聊天,這些內容都發不出去。」

有家長發現女兒的小天才電話手表收到好友發的汙穢圖文信息。客服表示,若發現對方發送類似信息可進行舉報,舉報成功後會對用戶禁言處理。 若涉及敏感詞或比較汙穢的信息,系統會自動攔截清除。

不過,針對正常使用語句被攔截的情況,上述客服表示可以通過提供相關的一些截圖以及提供信息,官方會及時反饋處理。

報導指出,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兒童智能手表消費市場,5歲至12歲的兒童約為1.7億人,兒童智能手表的市場普及率約為30%,大約每3個孩子當中就有1個有智能手表。

根據智研瞻產業研究院發布的「中國兒童安全手表行業發展前景及投資戰略諮詢報告」,2017年中國兒童安全手表行業市場規模僅為5億元,而短短5年後,2022年該市場就翻了3倍,規模達到15億元,報告預測2029年中國兒童安全手表行業市場規模可以達到34億元。

而2022年中國兒童手表出貨數據顯示,「步步高」旗下的小天才電話手表穩坐行業頭把交椅,占據品牌市場近三分之一的份額。而華為兒童手表緊隨其後,占比接近20%。這兩大品牌共同組成第一梯隊,同時,360和小米兒童手表作為第二梯隊各自占據約10%的市場份額。

據公開報導顯示,小天才電話手表2015年出貨量為107.6萬台,2016年達360.4萬台,出貨量同比增長234.9%。截至2020年,小天才電話手表累計銷量超2000萬台。目前小天才手表在電商平台上價格為497元至2399元(約69美元至337美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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