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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窪蓄洪區 滿滿苦水+淚水

安徽王家壩13年後再開閘洩洪,濛窪蓄洪區面臨第16次「水進人退」。當地發展適應性農業的路子也面臨了空前的考驗。

7月19日晚,鄭台孜莊台中心的喇叭裡傳來急促的通知:「要開閘了,快到莊台上,把東西收一下。」51歲的劉琴心想「壞事了」,趕忙拿起工具,小跑到莊台底下的毛豆地裡,連拉帶扯地搶收。此時,莊台底下已滿是拿著手電筒搶收作物的村民。

13年未開 千里淮河第一閘

要開的閘指的是鄭台孜西南不遠處的王家壩閘,距離上次蓄洪已經過去13年。這道閘口與淮河下游的曹台孜閘「一進水一退水」,中間圍成180.4平方千米的「濛窪蓄洪區」。若淮河水情告急,這個「口袋」便臨時「安置」淮河來水。王家壩閘也成為淮河上下游的分界點,被稱為「千里淮河第一閘」。

濛窪蓄洪區內,阜南縣王家壩、老觀、曹集、郜台四個鄉鎮的19.5萬人生活在131座莊台和6座保莊圩上。劉琴所在的鄭台孜莊台便是其中之一。在長期「鬥水」的歷程中,當地建成了四周低、中間壘高的聚居區「莊台」,形似倒扣的碗。「碗」反過來,則稱之為「保莊圩」。

「20日凌晨3點前轉移完,蓄洪區28.5米以下不留人」,7月19日,指令傳來,和鄭台孜一樣,其他100多個莊台的居民都經歷了一個緊張的夜晚。老觀鄉副鄉長李曉鳳回憶,考慮到王家壩閘口水位漲勢迅猛,老觀鄉通知讓28.5米以下的村民搬離。

在低窪處做生意的村民貨物更多。42歲的徐銀玲和丈夫用多年積蓄開了個1500多平米的超市,接到轉移通知後,她一趟一趟和親戚往上搬運價值300多萬元(人民幣,下同)的貨物。

根據阜南縣官方提供的信息,蓄洪區內,截至20日凌晨3點,當地共轉移在低窪處生產人員2017人,各類貨物不計其數。

居民為保護財產而忙碌的同時,王家壩水位正不斷上漲。報導說,王家壩是否開閘,濛窪蓄洪區是否啟用,決定於淮河流域的雨情、水情、汛情。「分洪與否」背後是一場與水的博弈。

濛窪蓄洪區所在的阜南縣位於淮河中游北岸,受地理位置因素影響,每遇集中降雨,淮河上游山區洪水極易在阜南境內形成梗阻,以致洪澇災害易發多發,這次來水,更為迅猛。

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員會主任、淮河防汛抗旱總指揮部常務副總指揮肖幼表示,今年淮河水情比較特殊,不同於以往主要受上游漲勢快影響,此次是中游側翼南部山區急降暴雨,造成淮河幹流和支流匯水疊加,中部頂托,水位快速上漲。

2小時改口 凌晨3點撤離眾人

7月17日晚間10時48分,王家壩漲至27.50米,形成淮河2020年第1號洪水。前述官方人士說,7月19日約下午5時,他們接到省裡通知,稱預計一天後王家壩達到29.30米的保證水位,但兩個小時後的晚間7時20分許,又接到凌晨3點前撤離人員的通知。

濛窪蓄洪區啟用,可以削減淮河洪峰,但不到萬不得已,蓄洪區不會啟用。7月19日夜裡至20日凌晨,水位數字不斷上漲,從凌晨4時水文站水位29.54米,到上午7時已至29.66米,國家防總決定開閘分洪,啟用濛窪蓄洪區。8時31分52秒,王家壩開閘,13孔全開,流量1560立方米/秒。

實際開始分洪的水位超過保證水位0.45米。「已經很危險,水再漲就可能漫過閘門。」王家壩閘管理處一位工作人員說。一般情況下,濛窪區內洪水傳播速度,從王家壩閘推進到老觀鄉約需7至10小時,到曹集鎮約需15至20小時,到郜台鄉約需30至40小時。

7月19日夜裡,劉琴一畝地只搶回一分地的毛豆,其餘的都被水淹沒。開閘後,洪水漲得很快,莊台四周的魚蝦塘、玉米地、毛豆地、稻地沒了蹤影。

報導引述阜南縣委縣政府提供資料,洪水來襲後,蓄洪區內131座莊台中的77座湖心莊台成為一座座「孤島」。王家壩開閘分洪後,180.4平方千米的濛窪蓄洪區內形成77座湖心莊台。解放軍、武警官兵、民兵、消防救援等在合適地點設置「臨時碼頭」,一趟趟轉運人員和物資。

退無可退 農、養殖業滅頂

開閘蓄洪後,巡查河堤也成為重要任務。曹台村和蓄洪區內的很多村莊一樣,沒有多少年輕人,巡堤的重任就落在老人和婦女身上。「退哪去?背後就是家。」67歲的巡堤人陳孝榮看了看面前的淮河水,低頭說。

報導指出,蓄洪區裡限制工業發展,當地發展適應性農業。2016年左右,阜南縣土地流轉後招商引資,開始規模化養殖魚蝦蟹、種植蓮藕芡實茭白等特色農產品。這次開閘放洪,使得種植、養殖大戶遭遇受損較大。

老觀鄉的古宏壽2016年響應招商回鄉種植蓮藕和芡實1300多畝,如果不是這一次洪水,古宏壽再等十天左右就可以將蓮藕全部挖出售賣。7月20日王家壩開閘後,古宏壽初步計算,洪水造成將近600萬的損失。

王家壩開閘當天,水產養殖戶于其輝看著自家魚塘被洪水頃刻淹沒,嘴裡念叨「全都沒有了,也沒辦法了」。他和另外一位村民共同承包170多畝地,養殖魚、蝦、螃蟹等水產動物,在這次蓄洪,沖走了去年和今年初兩次投放的魚苗,造成約100萬元的經濟損失。

浙江溫州人周作財2018年在王家壩鎮政府邀請下,來鎮裡承包了400多畝魚塘,主要養鮭魚以及「四大家魚」共300多萬尾。開閘前,家裡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堆積的飼料卻有幾萬斤,即使村裡派了幾個年輕人幫搬運部分飼料,仍來不及捕撈魚蝦,只能安慰自己,人的安全最為重要。

水退人進 發展政策路艱難

開閘分洪76小時28分鐘後,7月23日下午1時20分,王家壩閘完全關閉閘門,淮河水位從分洪前的29.75米降至28.28米。據安徽省淮河河道管理局王家壩閘管理處統計,開閘76小時總蓄洪3.75億立方米。這一水量相當於26個西湖儲水量。

閘雖關了,但蓄洪區仍是一片汪洋。郜台鄉組織幹事,曹台村駐村幹部陳鎖說,按照往次蓄洪經驗,水全部退去至少得十幾天。

當地養殖大戶付燈產和家人盤點損失,被洪水沖走了150多畝蝦、10畝魚。前幾年,他向親戚借錢做水產養殖,本想今年9月和年底分別售賣,但洪水一下子打懵了他。「不知道後面還繼續搞不搞。」付燈產說,誰也沒有想到洪水會來的這麼快。對於今後的養殖路,有些茫然。

「窮,不能靠等。」阜南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岳蕾表示,濛窪蓄洪區系沿淮深度貧困地區,脫貧壓力最大,前兩年招商引資,稻蝦共養、魚、小龍蝦、蓮藕、芡實等已形成一定規模。

「水進人退,水退人進。」阜南縣副縣長姜寧說,這次洪水對規模養殖、種植戶造成的損失很大,縣府將進行補償。適應性農業這條路仍會繼續,縣裡已準備專項資金對種植養殖大戶提供貼息等扶持,並採購綠豆、蔬菜在水退下的地方及時種植,降低損失。

已經形成規模的適應性農業項目今後如何發展,考驗著當地政府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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