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高考場外的信任危機

高考曾被許多中國人稱讚是「最公平的選拔制度」,因為近來曝光的多起舞弊案例,讓高考遭遇信任危機。

高考是中國最重要的年度考試,超過1000萬高中畢業生將在考場上激烈角逐,決定他們將前往哪所大學就讀。由於突如其來的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今年的中國高考罕見地延期一個月,在7月7日和8日舉行。

「今天是五爺(菩薩)的聖誕日,聽說有求必應,我兒子馬上高考了,所以來給他求個好運,」一名來自湖南一座縣城的李女士說道。「畢竟這是決定他一輩子的大事。」

BBC報導,李女士是成千上萬中國家長的縮影,他們相信高考可能改變孩子的命運,以後會找到體面的工作。由於從出題到卷、投檔都在國家的嚴密監管下進行,高考是許多中國人心中最公平、最公正、最公開的制度。

但近來山東省被發現有大量考生被冒名頂替上大學,還有知名藝人被曝出曾使用虛假的身分參加考試等弊案,引發民間對於中國高考公平性的質疑和討論。

案例1她被冒名頂替上大學

今年36歲的山東幼兒園老師陳春秀就是多起「冒名頂替」案的一位受害者。出身農村的陳春秀在參加2004年的高考後,沒有等來任何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為了緩解家庭的貧困,背井離鄉前往城市打工。

報導說,直到今年5月,她打算報考成人教育學校圓「大學夢」,在查詢中國官方的學籍信息網站時,竟發現有一個和自己姓名及身分證完全一致的陌生女子,在2004年9月進入了山東理工大學學習,並於2007年7月畢業。

陳春秀輾轉多個部門求證此事,山東省多個部門查出,陳春秀高考後實際已被山東理工大學錄取,但她的錄取通知書被當地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與學校和公安等多人合作設套攔截,以安排涉事人的女兒陳雙雙頂替入學,陳春秀的學籍是陳雙雙父親花人民幣2000元(約286美元)從中介處購買而來。

當局隨即宣布處罰涉案的10名責任人,並註銷冒名頂替者的學籍。頂替者陳雙雙也被暫停街道辦工作。

「(他們)打聽出我是個老農民,慫人,才出現這樣的情況,我要是有能力,他們也不敢,」陳春秀的父親回憶起16年前的遭遇時,對媒體感慨道。

即使事發已經十幾年,陳春秀的遭遇仍在中國網路引發民憤。報導說,很多網友表示,沒想到自己一直以為很公平的高考,仍能被有權勢的一方通過肆意犧牲弱勢者的人生來達到成就及改變自己未來的目的。

該事件經媒體報導後,陳春秀向山東理工大學表達了希望重新入學的請求,但該大學先以「沒有先例」為理由拒,後因輿論不滿,校方在6月22日發布通報改口稱,將「積極協調,努力幫其實現願望」。

案例2她成績被盜離奇低分

陳春秀的經歷曝光後,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引發大量有關高考冒名頂替案的討論,一些網友也公開自己的類似遭遇。6月下旬,同樣來自山東、名為苟晶的女子在社交媒體發帖,想知道她1997年參加高考時,為何得到了離奇的低分。

報導指出,苟晶是山東省濟寧市接莊鎮一個農民家庭的學生,1998年再度報名高考。她自稱,她的模擬考成績在數萬名學生中名列前茅,卻在高考再次落榜,且被她並未填報過志願的湖北一所中專院校錄取。

她自述,直到2003年,她收到班主任老師託人給她帶的道歉信,才知道當年被邱姓老師的女兒頂替上了北京的一大學,畢業後到濟寧一所中學教書,而她只能輾轉到南方的杭州打工,如今成為電商主管。

山東省7月3日發布苟晶事件調查結果稱,苟晶在1997年未達大學錄取分數線,但她的班主任在她不知情下,將她的學籍檔案和照片替換為自己的女兒,並填報北京一所煤炭工業學校。1998年,苟晶也沒有達到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前往湖北的中專學校「是按程序正常錄取」。

儘管調查結果與苟晶的自述有出入,但在流程嚴密的高考錄取過程中能對檔案進行修改,仍讓輿論為之憤怒。據中國官媒報導,山東省清查發現,該省有多達242人涉嫌冒名頂替他人身分入學並獲得學歷。

BBC引述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說,通過冒用他人身分就讀大學的例子在中國「並不罕見」,在比較在意升學、競爭較激烈的山東、河南等地更多。頂替入學的案例有兩種,一是雙方自願知情,二是在被頂替者不知情下竊取成績。

「招生一般牽涉很多環節,有學校、有考試院、有招生辦,還有戶籍,這麼多的環節都沒有堵住漏洞,只能說明是一種協同式的作弊,」儲朝暉認為,「根本的原因是行政權力沒有有效的監督途徑。」

案例3他搞手段冒充應屆生

報導指出,同樣是近期曝光的一起名人參與的案件,似乎透露除冒名頂替之外,中國高考涉及的舞弊行為在有顯赫背景的家庭中可能也常見。

今年26歲的仝卓是中國小有名氣的新生代歌手及影視演員,他在5月22日的一次網路直播中談及自己的高考經歷,不小心「說漏了嘴」。

「我當時也有點較勁,我當時非要考這個大學,考不上我就再來一年,但是這個大學只招應屆生,然後我就搞了很多很多所謂的(手段),然後我就成了應屆生,」他在鏡頭前洋洋自得地說道。

在中國,畢業後首次升學或求職的學生被稱為「應屆生」,在高考中失利而選擇復讀一年再考的學生是「往屆生」,部分大學或專業常只收應屆生。

仝卓的言論迅速被網友質疑並發布到社交平台,很多人指責他高考作弊。在政府介入調查後,他的繼父——時任山西臨汾市人大常委會副秘書長、辦公室副主任的仝天峰被撤職處理,仝卓的母校中央戲劇學院也宣布撤銷仝卓的畢業證書。

「人們過去認為高考作弊就是在考場裡作弊,但其實考場上的作弊很困難,利用各種方法在錄取裡做手腳是很多見的。」報導引述中國人民大學教育學院教授程方平表示。

程方平說,中國從2003年開始在一些知名高校推廣的自主招生權常導致「黑箱作業」。據統計,中國在2018年有90所大學獲准自主招生,十幾萬學生通過招生初審,最終有3萬多學生得以不同程度的加分和優待。

「搞自主招生的時候,學校最少也有2%的自主招生權,這就是上百個學生,但怎麼招的,流程是什麼,外界都不知道」,程方平說。「這應該是公開的,而不是校長兜裡的私產。」

儲朝暉說,中國自2013年推行統一聯網的學籍系統,每個學生從小到大只有唯一的學籍信息號,讓替換學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如今的漏洞主要聚集在對優惠招生指標的非法獲取上。例如,貧困地區會有優惠性的專項計畫指標使得錄取分數線比較低,很多人「通過門道」更改戶籍學籍。此外,利用體育特長生指標獲得加分也曾讓不少不法分子鑽到空子。

高考 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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