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夢」正在破碎？美媒揭陸改革一代中產階級面臨問題

美媒刊載，在經濟疲弱下，中國不少成長於改革開放時代的中產階級被裁員，頓時面臨中年失業及階級向下流動的困境。「改革一代」始終覺得「努力工作，不批評政府」，生活就會穩步向好；但「中國夢」正在破碎，社會向上流動的空間微乎其微，向下流動的拉力卻無比強勁。

這篇由紐約時報專欄作家袁莉撰寫，題為「中年失業、向下流動：中國『改革一代』的職場困境」的文章，以1971年生的哈利．郭（Harry Guo）面臨的處境為例，提到中國「改革一代」中產階級如今面臨的困境。

文章指出，屬於「改革一代」的哈利．郭，在1990年代中國深化經濟改革的浪潮中步入成年。他自學資訊技術，先後任職多家跨國企業，之後又進入中國網路龍頭級公司，40多歲就躋身中產階級，不但生活安穩，更和妻子提前還清了兩戶房產的房貸，且把女兒送到加拿大讀高中和大學。

然而，哈利．郭自2023年10月被裁員至今還找不到工作。原因包括，他北京住處附近的超市不願招聘50歲以上的收銀員；去倉庫求職也被拒之門外；而一名經營小生意的熟人尷尬地告訴他，這個年紀實在沒法錄用。

文章形容，中國像哈利．郭這樣「改革一代」的人始終覺得，自己和這個體系之間有一份「簡單明瞭的約定」：那就是「努力工作，不批評政府，生活就會穩步向好」。在中國經濟騰飛的年代，經濟保持兩位數高速成長，中國企業和跨國公司爭相搶奪人才，就業機會遍地都是，跳一次槽意味著薪資可能上升30%。

這篇文章說，這個「中國夢」和「美國夢」何其相似，人們相信只要努力工作，就能過上比父母更好的生活，而自己的孩子又能過得比自己更好。

文章直指，如今這個「中國夢」正在破碎。社會向上流動的空間微乎其微，向下流動的拉力卻無比強勁。房市大幅收縮，民間投資持續放緩，跨國企業紛紛關停或縮減中國業務。COVID-19疫情以來，裁員潮已蔓延至科技、媒體、教育及房地產相關行業。

在中國各大城市，乘著改革浪潮之勢成長的職場中年專業人士發現，勞動力市場已經容不下他們了。在中國崇尚年輕的經濟環境裡，他們年紀太大；對於經營面臨壓力的企業而言，他們薪資成本太高。然而，房貸、子女學費、奉養年邁父母這些沉重的經濟責任，讓他們根本無法停止工作。

今年55歲的哈利．郭直言，「40歲職場生涯已死，只剩坐等入土」，他覺得自己早已被埋葬了。在中國，就業年齡歧視已經常態化，被稱為「35歲魔咒」。中國的人們普遍認為，一旦跨過35歲這個門檻，白領就從企業的資產變成了負擔。

哈利．郭失業後，在他北京社區的政務服務中心辦理失業登記，被拉進了一個名叫「40/50」的微信群，意思是「40歲以上的失業女性和50歲以上的失業男性」。而這個微信群短短1年多裡，從最初只有4個成員，如今暴增到86人。

對很多中國人來說，年齡歧視帶來的屈辱感只是問題的一部分。更讓他們無所適從的是，他們曾經向上攀爬的那架社會上升階梯，已經從腳下被抽走。

除了哈利．郭，今年47歲的馬先生，2003年從內蒙古老家到上海發展，在一家省級廣播電視台做了20多年記者和編輯。在收入高峰期，他和同一單位任職的妻子年收入共達人民幣約50萬元（約新台幣233萬元）。他們生了兩個女兒，買了車，換了更大的房子。

但在2022年，中國廣電業薪資已不升反降、工作量越來越大之際，馬先生罹患了血液疾病，需接受骨髓移植且長期休養。在耳聞單位將進行結構調整害怕丟掉工作下，他不顧醫生的建議提前恢復上班，但他在2024年底錄完最後一期節目後，仍被裁員。如今，馬先生每月只能領到約2000元的失業金，找工作至今也毫無回音。

文章最後說，如今哈利．郭已和自己的處境和解。他表示，這不是他個人的問題。就像當年的文革，就像1990年代的國企下崗（失業）潮，「這是歷史的週期。這次剛好輪到我們」。他說，「鐵達尼沉沒的時候，你能做的無非是盡量有尊嚴地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