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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核查:六四事件是「西方編造的神話」?

圖/德國之聲提供
圖/德國之聲提供

1989年的春夏之交,大規模的抗議示威浪潮席捲中國多個城市,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則是這場運動的中心。以大學生為主的抗議團體呼籲反腐敗、實現真正言論自由。6月3日夜間,中國當局開始用武力鎮壓這場示威運動,造成了大量人員傷亡。

根據中國政府的官方定性,這是一場「反革命暴亂」,且獲得了「境外敵對勢力」的支持,後者是想利用中國當局的「政治失誤和暫時性經濟困難」來達到顛覆政權之目的。

六四事件35周年之際,中國境內外依然有許多人持這樣的觀點。就在今年6月3日,旅居中國、供職於官方英文報紙《Shanghai Daily》的新西蘭網紅安柏然(Andy Boreham)在社交平台X(前推特)上發帖稱,所謂「天安門大屠殺」就是「美國編織的神話」,並引述洩密外交官電報指出,天安門廣場上並沒有發生大規模流血事件,還認為六四事件期間「被暴徒打死的軍人」佔到了死傷總人數的很大一部分。

德國之聲事實核查團隊由此翻閱了一些歷史文檔,並採訪了兩位研究中國當代史的西方學者。

天安門廣場有沒有發生屠殺?

安柏然宣稱,所謂「天安門大屠殺」就是「美國編織的神話」。他沒有否認六四事件造成了人員傷亡,而是強調「天安門廣場上」沒有發生屠殺,由此認定是西方國家和西方媒體在刻意抹黑。

DW事實核查:此說法存在誤導性。

許多親歷者以及當時在現場的外媒記者確實懷疑,天安門廣場上到底有沒有人員喪生。但是他們也都指出,在通往天安門廣場的周邊道路上有許多人遭槍擊致死。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美國波士頓大學東亞研究項目主任、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國研究中心研究員傅士卓(Joseph Fewsmith)指出,所謂「天安門廣場沒有發生屠殺」之說法,指的是「狹義上的天安門廣場」,「許多示威者確實在次日早晨離開了廣場,但是在廣場周邊,也有許多人遇害。」

六四事件期間的北京到底有多少人喪生,幾十年來各方說法出入頗大。中國官方在1989年7月發布了一份《國務院公報》,指出至少有200名「非軍人」身亡。其他方面所稱的死亡數字則遠遠大於200。比如,《紐約時報》當時在現場的記者就估計死亡人數在400到800之間。

德國知名漢學家、歷史學家余凱思(Klaus Mühlhahn)指出,六四事件期間到底有多少示威者以及圍觀者在北京以及其他城市遇害,迄今沒有可靠的估算,「當時的一片混亂中,也許都沒有人真正地去清點過。……但是軍隊殺害了許多非武裝人員,這一事實是毫無疑問的。」

2017年有一份解密外交電報稱,六四事件期間天安門廣場及周邊區域總共有約1萬人身亡。但是當時在現場的記者的說法則讓「一萬人身亡」的數據存疑。所以,包括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hony Blinken)在內的一些西方政府高官時常說的「數以萬計的、支持民主的、和平的中國示威者被血腥地殺害」,確實有失準確。

然而,具體數據的缺失並不代表就能否認軍隊曾以致命暴力予以鎮壓。

維基解密認可中國官方的說法?

安柏然在其帖子中還宣稱,維基解密所披露的外交電報證實了天安門廣場沒有發生流血慘案。他貼了一張英國《每日電訊報》的截圖,其標題是「維基解密:外交電報稱天安門廣場上未曾發生流血慘案」。這封外交電報當時是由美國駐北京大使館發送,記述了一名智利外交官在天安門廣場的目擊見證。安柏然在其帖子中上傳了多張這篇《每日電訊報》文章的截圖,並著重突出了軍隊和廣場上示威學生進行談判並最終允許後者和平離開的場面。

DW事實核查:此說法存在誤導性。

和「美國編織神話」相似,安柏然的這一說法也是僅關注狹義上的天安門廣場。在這份維基解密外交電報中,智利外交官也講述到了當時的流血事件:「儘管智利外交官沒有在廣場上親眼見到任何大規模槍擊,但是卻看到許多死者被運入廣場。這名外交官並不懷疑6月3日和4日的北京有數以百計的人被軍隊殺害。」安柏然的帖文中對維基解密外交電報的這一部分隻字未提。

民眾死傷只是因為軍人自衛?

安柏然還稱,當天夜裡喪生的三四百人中,超過一半都是執行戒嚴任務的軍人,「公允地說,是士兵遭到了屠殺,然後他們進行了還擊。」

德國之聲事實核查:假消息。

哪怕按照1989年7月中國官方《國務院公報》中的說法,也只是說「戒嚴部隊戰士、武警戰士、公安幹警負傷6000餘人、死亡數十人」;同一份官方文件中提到的平民死亡人數則至少為200。《紐約時報》現場記者的估計則是十多名士兵身亡、400到800名平民喪生。

在接受德國之聲採訪時,德國歷史學家余凱思也強調說,當時的情形是「武裝人員攻擊沒有武器的學生,後者當然也進行了自衛。但這絕不意味著能以任何方式為中國政府的行為進行辯解。」

綜上所述,安柏然總共獲得370萬閱讀量和1.7萬次轉發的帖子充斥著充滿誤導性的信息,有些還是假消息。誠然,六四事件期間北京到底有多少人遇害這個問題,至今沒有準確的答案;但是,目擊證人以及可靠消息源都能印證,當時中國當局確實進行了暴力鎮壓,這絕非西方媒體或政府所編織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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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由德國之聲授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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