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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商力量輪迴 香港文化無間道

2017-06-30 20:40聯合報 記者何定照╱即時報導

即將完工的高鐵香港段總站旁,矗立著香港史上空前絕後的超大文化計畫——西九文化區。它浩瀚40公頃,放眼望不見邊,港鐵柯士甸站這頭是明年啟用的戲曲中心,另頭是特首梁振英口中「回歸20年最好、最大禮物」的香港故宮,預告了香港將有的重大變化,也縮影文化定義、政治干預、商業糾葛、資源分配等文化爭議。

已投入216億元港幣的西九文化區,規畫19年來爭議不斷,最近的爆點是去年底時任政務司司長、準特首林鄭月娥在未諮詢公眾下,突然宣布已與北京達成協議,將建香港故宮。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諮詢會成員黃英琦認為,建故宮並沒錯,錯的是沒依西九慣例公開諮詢,破壞港人最重視的行政程序正義,也觸痛港人最敏感的「政治干預」神經。

但不斷有論者指故宮與香港本土文化無關,甚至有中學生指中華民國才是正統,都凸顯香港文化究竟為何爭議。著名設計師劉小康則指出,故宮當然不能代表香港文化,但香港確實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香港可藉演繹故宮展品,展現國際觀點,「建立中國話語權」。

「香港要怎麼靠7百萬人影響中國十幾億人?靠我們專業、品質、國際經驗的競爭優勢。」劉小康舉例,身為香港人的故宮研究專家趙廣超,就是因在香港成長、海外念書、香港教書經歷建立的獨特視野,受北京故宮出版社之邀擔任故宮文化研發小組總監,在大中華文化展現香港態度。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總監茹國烈,也持同樣觀點。望著他一手擘畫的戲曲中心,他自信說要定位以粵劇為主,「粵劇中心本來在廣州,但香港走出自己的路。回歸20年,這最能代表我們既是香港人也是中國人,又同時展現在地與中華文化。」刻意不叫粵劇中心,也是透過演出其他戲曲來展現香港多元性格。

然而西九管理局雖是法人,仍是政府經營,有其界限。黃英琦指出,西九M+博物館購入異議藝術家艾未未天安門題材等作,結果策展人被要求在策展前言淡化六四;西九管理局董事會包含眾多房地產商,被譏為物業管理商,都令外界聯想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羅永生筆下那批沿襲港英政府「共謀式殖民主義」結構、只是換了政權依附的香港權貴。

港府大量投入西九的錢、地資源,也引熱議。黃英琦認為,好的文化策略不該是把一籃雞蛋放在同處,「資源都放西九,其他地區如何有資源?」西九將建大型live house「自由空間」,流行音樂界也有疑慮。歌手黃耀明說,live house應是遍地開花,為何一定要到西九?「文化不見得只能在西九,我希望那裡不只屬於菁英。」

矛盾的還包括,當官方西九坐擁豪奢資源與規範下的自由,民間文化界眼睜睜看著銅鑼灣書店、香港民間學院、著名live house「Hidden Agenda」一個個以各種理由被禁,憂心「下個會不會是我」。歌手黃耀明說,年初他的演唱會海報被演出場地質疑,「這海報有許多政治人物頭像,但他們不提政治理由,只問有無版權,我怕有天連申請場地都被莫名阻擋。」

壓擠文化的還有商業力量,黃家琦指出,港府過去賣地都是香港富豪標下,去年開始,逾5成土地由中國地產集團取得。作家馬家輝指出,就連商務書店這種大型書店,都被地產商逼得搬來搬去,「他們不敢丟錢裝潢,也不敢培養消費者,不會做講座,因為可能一年後就得滾蛋。」

在政治與商業壓擠下的香港文化,究竟該往哪去?羅永生認為,香港最重要的是得了解自己歷史,別再好像擁抱中國人就否定過去、或否定過去就表示對大陸不滿,變得像電影《無間道》中在黑白兩道反覆臥底的主角,因為認同焦慮而暴力斬盡過往。劉小康也感慨,港英政府在左派六七暴動後開放中文合法化,激起香港中西融合特色,「那種包容性是本土創意產業的源頭,可惜年輕人不懂這重要性,好像世界從他們開始。」

在劉小康與香港本土品牌合作的「2047」表面上,指針已走了快一半。劉小康說,他設計這表,是希望提醒港人好好利用這50年,讓香港在一國兩制裡保持自主、自由與多元,不能依靠中國,「堅持要做的事,就會發揮影響力。」

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羅永生與《無間道》電影海報、畫像。記者何定照/攝影
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羅永生與《無間道》電影海報、畫像。記者何定照/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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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總監茹國烈。記者何定照/攝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表演藝術總監茹國烈。記者何定照/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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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設計師劉小康與他設計的2047表。記者何定照/攝影
著名設計師劉小康與他設計的2047表。記者何定照/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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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諮詢會成員黃英琦。記者何定照/攝影
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諮詢會成員黃英琦。記者何定照/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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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故宮天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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