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雄舊車站歡喜搬家 看西子灣多舛命運

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將舊有觀景台拓寬,原有的蘿蔔坑也因工程需要而拆除。記者林巧璉/攝影
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將舊有觀景台拓寬,原有的蘿蔔坑也因工程需要而拆除。記者林巧璉/攝影

歷經一個多月的遷移,高雄舊車站今天將回到城市中軸線,事隔19年,舊車站今年二度遷移。今天上午10點「高雄驛起飛座落儀式」活動,蔡英文總統、監察院長陳菊、及前後任高雄市長都會出席見證。高雄市政府從8月起也為舊車站回娘家舉辦一系列活動,歡慶在城市發展中,充滿高雄人共同記憶的老建築被保留下來。

相較於老車站得三千寵愛於一身,作為高雄四、五、六年級生成長記憶的西子灣命運顯得多舛,近來因桃園大潭藻礁爭議而聲名大噪的柴山多杯孔珊瑚,最早在高雄西子灣被發現,2010年高雄市政府啟動「西子灣築堤造地工程」是它第一次被人公開,當時施工怪手敲碎中山大學大門口兩顆珊瑚礁岩,也敲出環保與開發衝突。

民進黨立委劉世芳曾是高雄市前市長陳菊副手,她說,當時市府逐年整治西子灣有成,包括哨船頭、燈塔、中山校門口觀景台、道路迴旋腹地等,「當時工程沒有破壞珊瑚的生態,珊瑚消失最大原因是海水溫度上升。」高雄藍營議員感嘆,2010年圍堤造路工程改變地景甚大,約會勝地「蘿蔔坑」被拆,毀了許多人青春回憶。

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陳昭倫就是柴山多杯孔珊瑚的發現者與命名者,從他1990年還在西子灣當助教時,第一次在海底與柴山多杯孔珊瑚初識,2012年發表為世界新種,2017年3月農委會公告為瀕臨絕種的第一級保育動物,這些歷程都起於西子灣。

陳昭倫說,2010年他人不在台灣,但輾轉得知市府的工程破壞了生態,讓他想起1990年曾在相同的地點發現過不知名的美麗珊瑚。「我到澳洲念博士,身上就帶著兩種標本,一種是福爾摩沙偽絲珊瑚、一種就是柴山多杯孔珊瑚,這兩者後來都是由他命名的。

2010年的事件促使陳昭倫公開當年發現柴山多杯孔珊瑚的過程,「一直都想為它寫文章,原本想等到投稿國際期刊並刊出後再公布新物種,沒想到它們的棲地卻早一步被工程破壞了。」他也將自己手頭上的資料隔海寄給楊娉育,楊拿著這些生態紀錄至議會要求議員展開行動,擋下更多破壞。

高雄市柴山會總幹事楊娉育就是2010年事件的吹哨者,她的好奇促使市府面對民意,及時挽救了珊瑚礁岩。楊娉育回顧,當年經過中山大學校門口,看到怪手在挖校門口兩顆巨大的礁岩,她心想這是什麼工程?為什麼需要挖除存在已久的珊瑚礁岩。詢問中山大學得到的答案是「不知道」。這也激起她追到底精神,她開始寄電子郵件詢問記者,展開一連串公民行動。

楊娉育認為,市府規畫公共工程時缺乏人文思維,「這些珊瑚礁岩經歷數萬年才自然形成,為了讓民眾觀景卻打掉自然景觀,這樣的思維令人費解。」除了媒體報導,楊娉育更直接到高雄市議會要求議員監督市政,最後在眾多壓力下,市府答應變更設計,保留未被破壞的礁岩。

楊娉育說,西子灣是不同世代共同記憶,這裡不只有夕陽美景,更有珊瑚礁岩等地景,海裡還有多樣生態,才得以形塑西子灣的美好人文,缺一不可。

中山大學海洋科學系教授宋克義說,最後一次見到柴山多背孔珊瑚約是4年前,今年5、6月研究團隊在西子灣多處原有柴山多杯孔珊瑚的地方都找不到它蹤影了。

高雄市柴山西子灣觀光文化協會理事長張允慧回憶這場抗爭,她說當時市政請來台北的台灣世曦工程顧問股份有限規畫設計,台北來的公司怎麼會了解西子灣人文風情,被拆除的「蘿蔔坑」是許多人青春約會記憶。

陳昭倫雖然不是高雄人,但與西子灣淵源很深,童年他常到高雄找姑姑,不少寒暑假回憶都有西子灣,他說,「現在的體育場以前是沙灘,海好大一片,我在那裡抓過螃蟹。」在他記憶裡,西子灣最美的樣子停留在還沒有中山大學時期。

也許是命運安排,陳昭倫大學重考3年,最後考上中山大學,「當時走進隧道口,聽到獅子吼叫聲,我超想休學,怎麼努力3年考來這地方。」陳昭倫讀大學時期,壽山動物園還沒遷出西子灣,「清晨時分獅子肚子餓會吼叫,長頸鹿脖子會橫過馬路吃樹葉,當時猴子還不敢下山。」

1984年至1992年陳昭倫在高雄求學、工作,他看著高雄這座城市快速轉變,當時旗津第二港口正在興建,「過去西子灣到旗津有豐富的紅樹林生態,面積比台南四草大上數倍。」但港埠開發把紅樹林生態破壞殆盡。

陳昭倫認為,西子灣扮演高雄接觸外界的窗口,可惜太多東西沒有被留下來,自然變遷和人為改造一點一滴改變西子灣地形、地貌,但政府並沒有重視高雄的海岸變遷,「對於文化與自然史的保留,我們付出的心力非常少。」

他說,在工程至上的改造思維中,人類面臨不可預測的災難,這也是為何高雄近年總是一遇暴雨就淹水,應該反思是不是先破壞了生態,水原本要走的路被切斷了,然後政府再花更多經費蓋滯洪池。陳昭倫說,人類必須面對現實,城市發展中不可能全面改造自然,必須適時退讓、調適。

談起2010年工程爭議,陳昭倫當時人在紐西蘭,跨海發表多篇關於柴山多杯孔珊瑚文章。他說,參與環境運動20多年,深知許多事情很難被改變,「環境和經濟衝突之下,環境通常是輸家。」但他要留下紀錄,把這些事寫進歷史,總有一天會被看見,某個時間點會可能發酵,只要能減緩開發對環境的傷害就有意義。

陳昭倫嘆,我們已經失去了西子灣,更需要留下大潭礁,那是目前柴山多杯孔珊瑚最大棲地,如果保留下來,也許有一天西子灣的環境變好了,柴山多杯孔珊瑚才有機會再重現。

張允慧指出,過去西子灣海水浴場是全台灣最新潮的遊憩聖地,在80年前就有兒童泳池和滑水道等設施,「每個高雄人的記憶裡都有西子灣」,50歲左右的人可能人生第一次游泳就在西子灣、老一輩的人談戀愛一定到過西子灣,也有許多人在那求婚。張也感嘆,西子灣沒有被好好對待,協會在2017年製作西子灣百年專刊時發現,許多人不了解西子灣的歷史。

張允慧說,跟高雄人聊起西子灣,從他們描述的記憶就能知道是屬於哪一年級的市民,西子灣一直在變,根據文獻記載西子灣海水浴場建於1917年,之後中山大學建校,逐一改變了西子灣原始地貌,許多遊憩設施、早期建物逐一拆除,填海造陸工程也不斷改變西子灣海域的生態環境,許多改變與流失是回不去的痛。

時代力量高雄市議員林于凱說,當年西子灣築堤造地工程傷及柴山多杯孔珊瑚,應該是環評生態調查採樣有疏漏,2017年前瞻計畫水環境治理有提高要求,針對敏感區域要有更謹慎配套措施。林指出,高雄市海洋局從林園到茄萣間有36個測站,具有監測物種功能,這方面的分析資料,要必須對外做更完整揭露,並進一步將資料做管理應用,高雄港才能往生態港埠目標再邁進一步。

劉世芳表示,西子灣一直有交通堵塞和停車問題,市府當年不斷與中山大學協商,希望校園能開放空間供停車使用。她說,協商不見得順利,校方立場希望保護師生和校園安全,「現在看起來都開放了,但當年努力很久。」

劉也說,西子灣過去一有颱風就有大浪,釣客安全堪慮,堤防改建能確保遊客和居民安全,里長也陳情淹水問題,「過去處理過太多陳情案了,市府就是通盤評估盡力處理。」

國民黨高雄市議員蔡金晏表示,西子灣聯外是狹長型道路,在發展觀光過程中遇到交通問題,2010年圍堤造路工程毀了「蘿蔔坑」,2012年陸客觀光熱潮,整個社區塞滿大型遊覽車,中山大學也成為大型停車場,一度引發周邊居民坑爭。

國民黨市議員陳美雅認為,發展觀光的前提是保護生態,不能以觀光之名破壞自然景觀。西子灣居民長年飽受塞車之苦,當地也一直有生態破壞議題。西子灣因面海臨山,腹地不足,政府在發展觀光時,如果一味蓋停車場,交通問題一樣無解。陳建議,在規畫海域觀光時,不要只著重在單一區塊,「旗津鄰近西子灣,很有發展潛力,應該整體規畫,長年以來旗津觀光未受重視。」他提及,旗津國際飯店用地已騰出來多時,但標案流標,未見政府整體規畫。

民進黨立委管碧玲2002年出任高雄市首任文化局長,管提到,高雄是本島最最後一個設文化局的縣市,起步還是慢了些,保存文化、老地景永遠不嫌遲,努力做就對了。

1935年西子灣沿岸景色。圖/鞠園論壇授權使用
1935年西子灣沿岸景色。圖/鞠園論壇授權使用
1978年至1986年西子灣動物園(後來的壽山動物園)還在西子灣裡,中山大學建校初期的學生曾經歷與動物一起在校園的時期。圖/中山大學提辜
1978年至1986年西子灣動物園(後來的壽山動物園)還在西子灣裡,中山大學建校初期的學生曾經歷與動物一起在校園的時期。圖/中山大學提辜
2005年中山大學校門口的海岸圍堤,也是大家口中的蘿蔔坑。圖/中山大學提供
2005年中山大學校門口的海岸圍堤,也是大家口中的蘿蔔坑。圖/中山大學提供
2004年的中山大學校門。圖/中山大學提供
2004年的中山大學校門。圖/中山大學提供
2013年西子灣海水浴場。圖/民眾SHIH-HO Huang先生提供
2013年西子灣海水浴場。圖/民眾SHIH-HO Huang先生提供
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拓寬中山大學校門的觀景台,卻遭學者質疑工程的水泥柱影響柴山多杯孔珊瑚棲地。記者林巧璉/攝影
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拓寬中山大學校門的觀景台,卻遭學者質疑工程的水泥柱影響柴山多杯孔珊瑚棲地。記者林巧璉/攝影
1935年西子灣海水浴場常可見穿著和服的民眾。圖/串門文化提供
1935年西子灣海水浴場常可見穿著和服的民眾。圖/串門文化提供
2012年的中山大學校門。圖/中山大學提供
2012年的中山大學校門。圖/中山大學提供
經環保團體抗爭後,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變更規畫,保存了未被破壞的珊瑚礁岩。記者林巧璉/攝影
經環保團體抗爭後,高雄市政府的築提造路工程變更規畫,保存了未被破壞的珊瑚礁岩。記者林巧璉/攝影
2021年的中山大學校門。記者劉學聖/攝影
2021年的中山大學校門。記者劉學聖/攝影
2021年西子灣沿岸景色。記者劉學聖/攝影
2021年西子灣沿岸景色。記者劉學聖/攝影
柴山多杯孔珊瑚。圖/陳昭倫提供
柴山多杯孔珊瑚。圖/陳昭倫提供

珊瑚 高雄市 中山大學

延伸閱讀

高雄國慶煙火限2萬人 10月1日開放預約

高雄 文化中心人氣旺

高雄驛校正回歸 陳其邁:高雄揚帆再出發的「前戲」

高雄驛「回娘家」 願景館光雕秀首發熱鬧同歡

相關新聞

城中城湧2779筆、8739萬善款 陳其邁:用途公開透明

高雄鹽埕區城中城大樓14日燒死46人,還有41人受輕重傷,高雄市政府設立愛心捐款帳戶,市長陳其邁今說明累計至昨天,已有2...

連假第二天墾丁大街人潮約5千 自治會籲防疫不鬆懈

國慶連假第二天,墾丁大街夜市今晚間仍有不少人潮,相較於連假首日9千多人,墾丁大街自治管理委員會主委曾春惠說,今天晚間約有...

捷運施工挖破水管 高雄市5區明起停水23小時

高雄捷運施工不慎挖破水管,明起高雄市岡山、路竹、彌陀、梓官、阿蓮區等5區部分或全區將從上午8點停水至10月1日早上7點。...

高雄熱氣球售票秒殺! 觀光局規劃加碼場次

高市觀光局規劃「高雄愛。月熱氣球」活動,從10月8日起至11月6日共提供20場次、約1900多人次升空繫留體驗,昨天才開...

確定了!北高雄首座大型複合商場 秀泰影城明年1月開幕

秀泰集團拜會高雄市政府經發局,業者代表洽談岡山、台鋁2處投資案進度。市府經發局指出,南岡山捷運站前的秀泰生活影城預計明年...

民宅內藏農會ATM 背後原因是這樣...

高雄市阿蓮區一間民宅外裝著一台阿蓮農會的ATM,有網友將照片分享上「路上觀察學院」臉書社團引起熱議,猜測住戶是農會高官。...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