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青春現已65歲…死刑改無罪 呂金鎧向天上父母喊：兒子真的沒有錯

麵包師呂金鎧被控姦殺范姓女大學生，台灣高等法院更六審判刑20年，他蒙冤但不想受訟累、未上訴，入獄19年多才獲假釋。高院審理同案被告陳錫卿更七審，新的鑑定技術認定呂未參與，呂聲請再審，高院今年4月裁准並於今日改判無罪。呂激動不已，和32年來一路支持他的四姊呂秋容相擁，想對在天上的父母說，「兒子真的沒有錯」。

再審合議庭由受命法官林呈樵、審判長廖建瑜、陪席法官林孟皇組成。呂金鎧的律師羅秉成、葉建廷都希望檢方別再上訴，讓案子落幕。

呂（65歲）先前因竊盜案入監，結識陳錫卿，呂1993年11月出獄後受僱、在中和一家西點麵包店擔任師傅，同年12月17日陳也獲假釋，12月21日借住在呂租屋處。

陳錫卿於同月22日下午4點，依報載廣告致電旺興家教中心負責人邱佳旺，佯稱要聘請英文家教，范姓女大學生上當前往。陳與呂被控姦殺，范女不僅被陳性侵，呂涉脫下范女衛生褲，纏在她頸部打結後返回麵包店；陳則將衛生褲再打一死結，並將范女拖至臥室，隨即逃逸。范女因頸部被扼而窒息死亡。

高院再審庭發現1993年12月23日至30日進行了5次警詢、2次偵訊，呂金鎧都否認涉案，直至陳錫卿1994年1月8日晚間10點被捕後，呂也經警方帶回再行詢問，到案後7小時、第6次警詢突然自白犯罪，並撰寫4頁約600餘字、夾雜以第三人稱的方式敘述及文句不通順、重複謄寫的自白書。

高院認為除行為有異外，呂同日上午經檢察官以臨時偵查庭訊問時，已經說他的自白「都是謊言」，陳錫卿也稱因受警方刑求而偽稱與呂共同涉案，希望分擔罪責，也有聽到呂遭員警刑求毆打的聲音；且呂、陳於同日傍晚5點移送台北看守所時，內外傷紀錄表、病歷卡上也載有傷勢。高院認兩人於1994年1月8日、9日所製作的警詢筆錄、自白書、經檢警命於現場表演所製作的勘驗筆錄（現場表演筆錄）、偵訊筆錄，都是出於不正方法，不得作為證據。

依刑事警察局2006年7月18日DNA鑑定報告，范女的陰道內僅檢出陳錫卿的DNA，不能認定呂金鎧有性侵；證人邱佳旺、吳明哲對案發當晚范女及呂金鎧的行為時間，先後陳述矛盾，無法認定呂於范女遭侵害及殺害時確有在場。陳錫卿雖曾證稱兩人共同犯案，但和邱、吳的證述不符，且他於偵查時的歷次供述即有矛盾，經一審判處死刑後更頻繁改說詞，有隨案情及事證發展程度任意轉換證述情節，高院認為難以採信。

因呂金鎧和陳錫卿的警詢、偵訊筆錄不具證據能力，DNA鑑定和相關證人的證述也不能證明呂有在場，高院再審庭今撤銷改判無罪。

現從事營造工作的呂金鎧今天特地從花蓮玉里來台北聽判，他認為1993年司法沒有像現在進步，他很感謝法院願意相信他的清白，他也才能告訴天上的父母「你們的兒子真的沒有錯，可以放心做天使」。

台灣冤獄平反協會執行長羅士翔表示，呂當年念及父母而未上訴，但回到看守所就立刻後悔，卻為時已晚；這32年來，奔波的四姊連工作都丟了。

義務律師團曾以呂金鎧的訴訟權受侵害為由聲請釋憲，但因「8票對7票」而未獲受理，律師團繼續向監察院陳訴，監察院委請鑑識專家提出「現場重建報告」，認為本案較有可能為陳錫卿1人犯案；同時監察院也發現一卷「未曾勘驗也沒有製作筆錄的檢察官訊問錄音『Olympus錄音帶』」，呂在錄音內容中明確向承辦檢察官主張受到刑求而做出不實自白，錄音帶更出現不明人士在旁語帶威脅說「檢座怎麼問你就怎麼答（台語）」、「你如果要這樣（台語）」，這卷錄音帶再次證明刑求存在，也成獲准再審的關鍵。

再審庭上月18日罕見地傳死囚陳錫卿作證，陳明確表示呂金鎧未涉案，他是因遭警方刑求，才稱涉案。呂金鎧說，陳當庭向他道歉3次，但「太慢了」，他失去的是最青春的時代，現在已經65歲，是一件很悲哀的事，外人無法體會。呂也說，如果陳錫卿遭槍斃，也沒辦法替他作證了。

無罪確定後，羅士翔表示將聲請刑事補償，以最高的5千元折算1日。律師羅秉成表示，這是一場呂金鎧「贏不了的戰爭」，也是一場「輸不起的戰爭」，呂曾被判死刑、無期徒刑，20年徒刑是「妥協性的判決」，結果在監時母親過世，出監後3天父親也離開人間，這是一輩子的遺憾。

羅說，因警察刑求、DNA鑑定技術問題讓法院輕忽呂的不在場證明，而一錯在錯，但本案也應證「司法可以還我清白」不是一句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