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展翅/小羽:毒品曾是人生解藥

小羽說,犯毒癮的時候,她在幻覺裡會見到神明顯靈。 攝影/記者陳熙文
小羽說,犯毒癮的時候,她在幻覺裡會見到神明顯靈。 攝影/記者陳熙文

眼前出現過關公的臉、媽祖的臉、三太子的臉。眾神諸相。小羽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但沒想過這麼近,張開眼睛,近在咫尺。她說,犯毒癮的時候,她目睹過所有神明顯靈,就差耶穌基督。

然而,天神下凡可不是為了指點迷津,帶人脫離苦海,祂們反倒笑她、罵她、數落她,提醒她還有毒品放在哪裡-小鬼扮神,誘人誤入歧途。

吸食安非他命的過程有些複雜,得先準備一個有鼻嘴的瓶子稱作「水車」,接上軟管,把「冰糖」般的毒品放入如玻璃球狀的容器內。兩者相接後,必須拿打火機點火在玻璃球下燒。固體會在一瞬間燃燒作氣體。「波、波、波」,蒸騰而出的毒氣便從軟管漫到另一頭的水車內,供與吸食。

講解吸毒,小羽講得頭頭是道。有好一陣子,她的人生跟著藥頭過,4、5個人窩在毒房內,一起吸毒,也一起販毒,成日醉生夢死。

小羽說,她賣過大麻、毒咖啡、毒梅片、安非他命,甚至賣過海洛因。「只要你要,我什麼都有。」強調只要熟門熟路,一天賺進超過一萬元也不成問題。「覺得很快樂,」她說。「生活不缺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但錢如流水,賺得快,去得也快。

一度碰到警界風聲鶴唳大掃毒,安非他命從每克500、600元飆漲到2000元,別說賣了,連自已吃不吃得起都有困難,不得不「被戒毒」。「會口乾舌燥、迷茫,人會開始飄。」小羽形容戒斷的症狀很痛苦,整個人可能陷入昏睡,更會產生幻覺:「這時候,神明會來找我講話。」

此時,毒房改作地上天宮,迎佛親駕。可能是關聖帝君質問她,還要不要吃毒?媽祖提醒她,哪裡還有藏藥;或者,是七爺八爺的連環索命符。她甚至發誓見過鬼魂,黑影在暗處鬼祟,一閃而過;亦曾經誤以為警察就守在門外,登時呼天搶地,要大家快閃。

也不是沒想過真正戒毒,「但人就是犯賤,愈知道不能做,愈想去做。」小羽的戒毒史與愛情史同步,曾與前男友約定一起戒毒,堅持了半年,分手後又故態復萌。「就覺得沒有人愛我。」毒品雖毒,卻是她人生的解藥。

不過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去年在毒房吸毒被接獲消息的警察抓到。「吸毒吸這麼久,第一次看到條子,人都傻了。」驗尿結果,毒品呈陽性反應,小羽被判入台北少年觀護所。

談及過去,明明正值青春年華,卻一副小大人、看盡人生百態的模樣,流露出「大姐頭」的氣質。小羽說,她沒見過父母,自小就被鄰居收養。

「幼稚園的時候,總會羨慕別人,有親生父母在身邊。」最嫉妒的是養父母的兒子女兒,「心裡頭老在想,為什麼他們有,我卻沒有?」人小鬼大、過分早熟。小羽明白自己的身世,也曾試圖找回那段無緣的過往。「我有找到媽媽,但是媽媽跟我的社工說,她不想見我。」

也許是想證明什麼,確認自己不孤單,確認自己被愛,小羽打從國小就開始叛逆,會罵父母、丟東西。

小羽自稱從小功課就很好,但養父母總是希望她可以更好,國中一次模擬會考,她下定決心努力,卻得到不如意的結果。「我一直以為自己是A、A+,沒想到只有B,甚至C。」

受不了壓力,小羽第一次逃家,搬進一名男網友的住處,學會吸食安非他命。「你跟毒蟲住在一起,怎麼可能不吸?」有一次,毒效發作,男毒蟲藉毒裝瘋,差點強暴她,小羽才落荒而逃。回家後,她被送至安置教養機構,沒多久再度逃跑。

在別人眼中是逃,之於小羽可能是尋找愛的過程。

小羽是為愛走天涯型,可以為了愛情南北跑,遠距離也不怕。印象最深的應是曾約定一起戒毒的男人。她承認失戀後一度喪失愛的能力。「後來性生活很亂,反正只要是男人、長得好看,出去喝酒、開趴,可以每個晚上,都住不同的旅館。」

但小羽不肯承認情感依賴,坦言當過酒店小姐,似乎暗示自己也是情場高手。「身邊的男人不是開賓士,就是好野人,真的不必靠自己,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小羽自稱吸毒時,人很消瘦,身材不差,一度存到百萬身價,但手頭鬆,被男人花光,一毛也不剩。

如今走出少觀所,小羽說,重獲自由後,也揮霍過一陣子,後來才改邪歸正。怎麼不吸毒了?她說,認識一名裝修工男友,今年2月起穩定交往,現在感情穩定,只想過穩定日子。「想給他們(所愛的人)一個完整的自己,」而不是被毒品操控的魁儡。

為此,小羽努力打工,一個月賺2萬多元,與犯罪收入天差地遠,但愛情穩了,便甘之如飴。小羽也承認,18歲關卡將近,讓她懂得收心。

今年,她在養父母家附近租了一間房子,雖然依舊不在同一個屋簷下,但養父幾乎天天都過去坐坐。儘管心結尚未完全打開,至少已不是當年「甩頭就走」的地步。對小羽來說,過去太過荒唐,但全是經驗,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可是不懷念,現在不想回去了。

定稿時,問她想不想化名為「茹」,顯得溫柔,她堅持用「羽」,那是有翅膀,要飛翔的意思,卻不知道現在是否已經安全降落?

※ 提醒您:禁止酒駕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

吸毒 毒品 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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