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展翅/阿傑:我在歧途上找「爸爸」

阿傑曾經混過幫派,對他來說,義氣還是很重要。  攝影/記者陳熙文
阿傑曾經混過幫派,對他來說,義氣還是很重要。 攝影/記者陳熙文

「你再動,我就拿這把刀捅你!」阿傑用威嚇的語氣向後座男子說。說罷,原來不停扭動的男子,盯住阿傑手上的開山刀,登時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坐在副駕駛座的阿傑,邊抽菸,邊看窗外。火星忽明忽暗,吞雲吐霧糊了擋風玻璃。麻煩的討債場,他原來一點也不想跟,但兄弟都說話了,他不能袖手旁觀。

「義氣,還是很重要的。」阿傑說。

數一數,阿傑(化名)今年17歲,竟是全車歲數最大的。正因為年少輕狂,還有點目無王法,後座男子是從人來人往的東區街頭直接強擄上車。

經過一番功夫,兄弟們軟硬兼施,男子終於願意把錢吐出來,任務圓滿達成。沒想到目擊全程的熱心路人報了警,沒多久,一群狐群狗黨直接被送入警察局。

做完筆錄,是阿傑母親到警局接他。「我怎麼又在這裡看到你?」母子見面永遠在警局。

阿傑睹見媽媽,原來想掉頭就走,心下不忍,又一起吃了晚餐。母親問他,最近都在做什麼?「沒什麼,都在上班,」阿傑回答。他們有一陣子沒見面,氣氛尷尬,阿傑最後隨便掰一個理由逃離現場。

就在擄人勒索後沒幾天,阿傑就被送進少年觀護所。提到被送去關的原因,阿傑笑了笑,直說實在是「太衰了」。

他那天充當老大弟弟的司機,行經一個大轉彎,不知是一時不察,還是前晚吸的笑氣,餘效未除,車頭轉的角度不對,直直擦撞攔檢的警備摩托車。

好死不死,老大弟弟身上藏有上百片「毒梅片」-他已經成年,私藏毒品可是重罪。情急之下,阿傑決定一肩扛起。問他當下想什麼,阿傑僅回答:「沒有為什麼。他成年,我未成年,你今天要出來混,都是要出來還。」

不知哪裡抄來的中二金句。阿傑又補充一句:「頂多就是進去,(反正)你沒有被關,不要說你出來混過。」算是說服別人,也說服自己。

這一次,阿傑堅持不讓媽媽知道,獨自出庭,在法官面前供詞胡編一通,毫無懸念的被判入少觀所。

「其實我媽也不是沒給我溫暖,」來自單親家庭的阿傑說。「(她)就是工作比較忙,自己經營卡拉OK,我就覺得說她不愛我,就想要證明自己,想要賺大錢、混大尾。」

阿傑認為,人是一步步變「壞」的。一開始只是不愛讀書,到後來天天被訓導處廣播,學會抽菸,跟同學打架、揍學弟,最後書不讀了,在高二上學期休學,自行出去打工。

家逐漸變成洗澡、過夜的旅社,可有可無。「從一天、兩天回家一次,到一周、兩周回家一次,他說。「又不會餓死,我在外面還是可以吃東西。」

最終,阿傑加入黑社會,但新世代的他們不稱幫派,叫「公司」,已非地域型的角頭,而是哪裡有賺頭往哪裡鑽的營利事業,從攤販、酒店、出租跑車等地下經濟不一而足。再壞一點的,則經營詐騙、賭盤、販售毒品等。

跟著公司,阿傑有一面活得逍遙自在、吃香喝辣,每個月能拿4、5萬元;另一面則活得暴力,是看誰不順眼,棒球棒就「悍」下去,或者械鬥時,西瓜刀互劈,生死一瞬間。

被關進去的時候,阿傑沒想太多。「關進去一點也不可怕。」他笑說,「就熱血男兒,在裡頭打打架、互嗆。」唯一的煩惱是太無聊,時間過得緩慢,有太多思考的空檔。

或許,阿傑就是在兩個月「進修」時想通的,想重新開始;又或者,他只是想趁老大被抓進去關的時候,先暫時改邪歸正。

如今在NGO的協助下,在中繼處打工的阿傑沒說明白,為什麼不混了。倒是時常叨念,想回到過去的生活。「像那個人講話那麼雞歪,我以前早就揍他了。」阿傑碎嘴著。

「我現在回去公司,同輩都要叫我一聲哥,但在這邊,我什麼都不是。」從前的日子又有錢、又有閒,何樂而不為?現在阿傑下了班,只能躲在房間裡玩手機,生活沒有目標,不知道去哪裡。

也許,阿傑想念的不是過往的浮誇,而是一份歸屬感。

每一個誤入歧途都有故事,從傷口裡茁壯;每一次回頭看,都像是法醫檢屍,試圖了解傷痕從何而來。

從小生長在沒有爸爸的家,阿傑說,他曾去找過這個男人。他趁母親酒醉的時候套話,得知父親的名字,並循線找到父親的另外一個家庭。然而,他的尋人計畫終告失敗。

為什麼要找爸爸?真的遇到他又該說些什麼?「我一定會狠狠揍他一頓。」阿傑說他一定要痛毆那個「北爛」的男人,為了一個小三而拋家棄子。

不過在幫派中,他找到新的爸爸。阿傑的老大被形容的既聰明又慷慨,還會在危急的時候出手保護小弟。在阿傑的口中,對老大沒有半句微辭,全是崇拜的話。只不過現在老大被警察抓去關了。

「等老大出來,再看要怎麼辦吧。」阿傑認為,等老大出獄,一切恢復往昔也不是壞事。只不過問他最近有沒有去探望老大,阿傑卻心虛的搖搖頭。

過去有錢的時候,阿傑都是買一整桌菜去探監,如今手頭緊了,已經有好些日子不敢去看望。阿傑的口氣中透露出少許的罪惡感。

※ 提醒您:抽菸,有礙健康

抽菸 警察 毒品

延伸閱讀

【即時短評】逆風展翅 態度才是關鍵

逆風展翅/扛起冷氣機 小楊:現在每分錢都很踏實

逆風展翅/放下西瓜刀 小黑要用攪拌棒重啟人生

逆風展翅/小羽:毒品曾是人生解藥

相關新聞

影/北市士林山景餐廳大火 70消防員奮力撲滅中

台北市士林區大溪地花園餐廳今天傍晚火警,警消到場發現是餐廳旁的小倉庫起火,由於小倉庫旁就是樹地,火勢也延燒到樹木,不過因...

高雄橋頭桶屍案 檢察官複驗:喉嚨甲狀軟骨骨折

高雄市橋頭桶屍案,檢察官今天上午會同法醫,前往高雄市殯儀館解剖遺體,歷經長達7小時複驗,初判遺體喉嚨甲狀軟骨有骨折現象,...

高捷橋頭糖廠站前驚見女子被藏屍塑膠桶 遺體滿身汙泥

高雄市橋頭區傳出棄屍命案,今天上午9點多,挖土機在高雄捷運橋頭糖廠站前的空地整地,挖到1個塑膠桶,桶內竟有1具滿身汙泥的...

影/搶板信商銀嫌犯陳劍輝落網 移送北檢複訊

男子陳劍輝前天在台北市中山區板信商業銀行大直分行,開槍打中一名保全人員並劫走78萬元;陳男昨下午在桃園龍潭圍被緝獲,警方...

孕妻與兩子溺斃 丈夫痛哭:為第三胎去留糾結

南投縣昨發生孕婦幼子女落水3屍4命憾事,南投地檢署今進行相驗,確認3人均是生前落水,身上並無其他外傷,遺體將交由家屬處理...

酒駕追撞重機、4輛轎車釀1死6傷 BMW男辯稱:煞車不及

台中市沙鹿區昨晚發生酒駕車禍,開BMW的劉姓男子涉嫌酒駕連撞前方的重型機車和4輛轎車,造成1死6傷,據了解,劉姓男子說當...

一刀刺死19歲網咖工讀生 桃園狠男法院收押了

桃園蘇姓男子長期無業以網咖為家,今清晨持刀在平鎮區徘徊,碰上正要上班的網咖店劉姓員工,蘇上前攀談想借錢花用遭拒,竟持預藏...

刺殺19歲青年 凶嫌被依殺人罪嫌聲押

桃園蘇姓男子長期無業以網咖為家,今清晨持刀在平鎮區徘徊,碰上正要上班的網咖店劉姓員工,蘇上前攀談想借錢花用遭拒,竟持預藏...

缺錢刺死19歲男毀美好人生 無業搶匪自首送辦

無業蘇姓男子疑缺錢花用,今天凌晨持水果刀行搶,刺死要到網咖上班的19歲劉姓男子。死者姐姐痛訴,弟弟人生才要開始,就被一刀...

林口警返家途中車禍身亡 同學不捨:他表現優異

林口警分局文化派出所的27歲王姓警員前天晚間10時許騎車行經新北市鶯歌區西湖街時,與自279巷左轉駛出的黎姓男子對撞,王...

國道警攔獲高雄居家檢疫男 衛生局:罰20萬元起跳

國道警方昨晚在國道3號和美交流道南下路段,查獲居家檢疫的高雄陳姓男子竟駕車趴趴走,立即通報高雄市鼓山區公所及衛生局後,要...

妥瑞兒遭刺死 醫師:特殊生不自主行為易被誤認在挑釁

南投縣水里鄉16歲李姓國中生遭美工刀刺死案,一名自稱是李父的網友在臉書貼文,質疑兒子是妥瑞氏症患者在學校被嘲笑,卻被說成...

熱門新聞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