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台灣廟口到世界舞台:明華園未完待續的百年戲曲夢
「老實說在聽到獲獎的那一刻,我眼淚真的是忍不住掉下來。」
談起獲得本屆「蔡萬才台灣貢獻獎」,明華園總團長陳勝福難掩激動。走過數十年歲月,再大的辛苦與困難都不曾讓他流淚,但這次,最讓他觸動的是「我們終於被看見了」。
走過近百年歲月,明華園將台灣土生土長的歌仔戲,從早期廟口前的熱鬧野臺一路帶進國家級劇院,更走向世界,海外足跡至今已遍及25個國家、近80個城市。自1929年創立至今,明華園歷經內臺的輝煌、外臺的堅守,一路走來,這不只是一個劇團的歷史,更是陳家四代人、數百位演職員與台下千千萬萬觀眾共同交織的生命故事。


傾家蕩產做歌仔戲
陳勝福回憶,早從父親那一代開始,幾代人「幾乎是傾家蕩產在做歌仔戲」,不只經營明華園,更希望能「拉抬整個歌仔戲環境」,讓更多傳統劇種的同行都能一起發光發熱。但從台灣走向世界,明華園靠的不是單純把歌仔戲搬出國,而是對品質與細節的堅持。
從原汁原味地呈現服裝、道具,到針對不同國家的文化習慣調整字幕對白的呈現,每回開演前,明華園團隊都會請當地傳統戲劇專家協助,確保翻譯後的對白精準到位,甚至連觀眾同時看表演和字幕的轉頭角度都特別設計在不能超過12度,以避免觀眾看戲的情緒被干擾。
為了讓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更快進入歌仔戲的世界,演出前,明華園還會特別安排幾分鐘互動教學,帶領觀眾認識小生、將軍等不同身段。對陳勝福而言,跨越語言和文化不代表要犧牲戲曲本身的魅力,「只要演出品質夠頂尖、準備夠充分,就算語言不通,國外觀眾一樣能跟著台上的情感起伏,一起笑、一起感動。」
傳統與創新的拿捏
面對新時代盛行的短影音、串流平台等娛樂衝擊,明華園也從未卻步。從跨界與漫畫、搖滾樂合作,到成為元宇宙平台第一個售票演出的歌仔戲,都是明華園接觸新世代的嘗試。在執行長陳昭賢看來,「歌仔戲本身就是個包容性極強、像Baby一樣能不斷吸收新元素的劇種」。創新並不是為了顛覆傳統,而是為了觸及更多領域的觀眾,降低年輕人接觸戲曲的門檻。

只是,形式可以變,根卻不能忘。儘管展演形式愈來愈多元,明華園始終認為,歌仔戲最重要的核心「唱念做打」仍不能偏廢。再新穎的舞台設計、再跨界的表現形式,最後都必須回到演員扎實累積的基本功,「你看孫翠鳳老師,不論什麼類型風格,都能唱出歌仔戲的味道。」於明華園,這也是傳統與創新交融的最高境界。

百年戲曲華麗轉身
站在邁向百年的關鍵時刻,明華園思考的,不只是如何讓一個家族事業延續下去,而是如何讓歌仔戲成為更多人的舞台。「我們希望歌仔戲不只是陳家的事業,而是能打破血緣限制,只要熱愛歌仔戲的人都能在這個舞台上當主角。」
目前明華園正於南部打造基地,進行人才訓練與技術傳承,未來期待能再將明華園總團轉型為企業化經營的文創藝術品牌,開發原創IP、深入校園從教育面深耕,甚至走向上市上櫃,引領台灣的表演藝術團隊繼續挺進國際舞台。
同時間,持續將資源回饋社會、到全台鄉鎮進行公益表演,「讓沒錢買票進場的孩子也有機會接觸到歌仔戲的美好,這某部分也是在為文化做扎根。」
從四代傳承到下一個百年,明華園始終在尋找一個平衡:一手守住歌仔戲最珍貴的根,一手觸及更廣的未來。也正如他們一路走來所證明的:傳統從來不是停留在過去,而是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中,讓技藝成為一個有機體,持續長出屬於這片土地的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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