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探底／人口減少不可逆 如何「無痛過渡」？政府能做這些事

今年26歲的美美，對每月薪資單上的勞保費扣款一知半解，從沒仔細算過自己一年究竟繳了多少，也沒認真想過幾十年後能領多少勞保老年年金。勞保破產危機，對她來說，看似只是一則網路流傳的末日預言，但美美仍擔憂，人口直直落，愈來愈少人繳勞保費，退休時萬一領不到錢，現在每個月還繳保費幹嘛？其實，不光是勞保，健保也面臨破產風險，政府此時該做好哪些準備，協助國家「無痛過渡」？

人口減少的大勢幾乎不可逆，少子化已成國安問題，愈來愈少人繳稅，對國家財政的健全與永續勢必造成衝擊。首先看看問題到底有多嚴重。

財政部委外研究報告結果指出，推估2024至2070年，中央政府受人口結構影響的歲入由2.9兆元降至1.6兆元、減幅45%，歲出由2.63兆元降至1.88兆元、減少28%，財政支持率（比率大於1代表收入足以支應支出，小於1則反之）從2023年的1.106降至2070年的0.85，顯示中央政府的財政狀況日趨變差。

勞保財務惡化 別說沒法吃排骨飯 恐連「白飯」都無法端上桌

回到美美的薪資單，那筆每月不起眼的勞保扣款，背後其實是一張愈滾愈大的世代帳單。當繳費的人愈來愈少、領年金的人愈來愈多，這筆帳最後由誰埋單？

根據勞動部勞保局2024年發布的精算報告，估算到2035年勞保投保人數約966萬人，2045年降至823萬人，2055年剩下688萬人；老年年金請領人數卻一路攀升，從2035年的約429萬人，增加至2045年的660萬人，2055年更達705萬人，甚至出現反轉，領老年年金人數超過投保人數。

精算報告也預估，2035年保費收支逆差將擴大至5786億元，2045年突破1.1兆元，到2055年更增至約1.41兆元。

該報告是根據國發會上一版人口推估進行的精算，若根據最新的人口推估，精算後的勞保逆差更嚴峻。15至64歲工作年齡人口將從2035年的1416萬人，降至2055年的892萬人，2075年更只剩約513萬人，投保勞保的人勢必也會跟著更少。

不用等到台灣人口探底，現階段勞保財務早就在惡化。勞保基金已連續9年入不敷出，2025年保費收支逆差達707.26億元，潛藏負債逼近14兆元。若不再納入政府持續撥補，勞保基金用罄大限在2031年。

台北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授陳芬苓直言「勞保老年給付，只夠讓你吃得起一碗白飯，沒辦法讓你吃排骨飯。」當繳勞保費的勞工人數愈來愈少，這碗原本就不豐盛的「白飯」，未來甚至可能無法端上桌。

就算來不及 勞保改革不能再等

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王順民認為，台灣正從過去「人口紅利」走向「人口赤字」的年代，勞保問題拖到今天，改革時間點已過，「這題已經幾乎無解」，15年前還有機會透過「多繳、少領、延後退」改革，如今人口結構更加惡化，社會又缺乏共識，「15年前還來得及救，現在行不通了」。

即使錯過改革時機，王順民仍認為制度要改，他主張調高凍結10年的勞保最高投保薪資上限，反映當前經濟狀況，也讓投保基礎更貼近實際薪資；同時檢討低於精算所需水準的保險費率，建立更可持續、耐受性的財務機制，也要針對不同職業別年金制度，進行通盤檢討。

陳芬苓則建議可從現行最高60個月平均月投保薪資，逐步朝「終身投保薪點分段給付」調整，採計被保險人投保期間的相對貢獻率（每月投保薪資除以該月份全體被保險人的平均投保薪資），來算出終身投保薪點，再分段給予不同給付率，「終身貢獻度都被算在裡面，這才是最公平的算法。」

屏科大社會工作系教授林宏陽則把改革尺度拉得更大。他主張，人口持續萎縮下，台灣不能再讓勞保、公保、國保等制度各自為政，而應思考把不同職業別的社會保險逐步「打通」。台灣未來若能朝橫向整合發展，讓不同職業別的投保、年資與給付制度更具連通性，不只能擴大風險分攤基礎，也能降低不同職業別之間保障落差。

健保不能光靠政府撥補 挹注應常態化制度化

健保財源主要來自受薪階級，依薪資所得不同繳交健保費，若不解決少子化問題，工作人口無法增加，在醫療不斷支出下，「花錢的人愈來愈多，能扛住健保的人愈來愈少」，健保財務只會愈來愈糟。

台北商業大學財稅系教授韓幸紋指出，依健保財務平衡費率估計，在現有健保費率計算條件、制度不變下，25年後，健保費率必須為11%、12（現行是5.17%），才能達到收支平衡，但經國發會估算人口將大幅減少後，重新估算須增加1、2個百分點，至12%、13%，也就是說，健保財源需挹注更多，才能於25年後達財務平衡。

韓幸紋呼籲政府應思考每年挹注健保經費為常態化、制度化，避免不穩定撥補影響健保財務的估算方式，而衛福部改革健保財務時，應全方位評估、跨部會協調，並思考是否應調整健保費率。

在健保財務吃緊下，醫院自費項目愈來愈多，一般民眾可能要多買商業保險、多儲蓄。但經濟入不敷出的弱勢族群仍需要健保協助，政府應給予弱勢者更多照顧。

財政部委外研究 學者建議朝「擴大稅基，降低扭曲」調整

財政部委託政大教授曾巨威等人所做的「人口結構變化對我國財政永續之影響－社會預算限制式之應用與估計」在去年底公布，報告建議，在少子女化與超高齡化的衝擊下，個人所得稅收會減少，消費稅可能降低但相對平穩，政府應逐步提高消費稅與財產稅占稅收比重，減輕對所得稅的依賴；政府也應慎重考慮課徵碳稅，此外，設計良好的「罪惡稅」（如菸酒稅、含糖飲料稅）將會為人口老化下的社福機制，提供強有力的因應韌性。

另外，因應少子女化、人口老化對財政收入恐造成不利影響，財部官員說，已進行兩階段委外研究計畫，第一是政大本月完成的「我國稅制調整與人口結構演變對租稅負擔與結構、稅負公平、財政收入與經濟發展之影響」，結果顯示，政府稅收變動主要受經濟成長影響，受人口結構演變之影響相對有限，且維持經濟成長動能可緩和其對稅收之衝擊，建議朝「擴大稅基，降低扭曲」方面進行調整，減少欠缺正當性的租稅優惠，將資源集中在有助於提高實質投資與技術研發的經濟活動。

此外，財政部今年已委外針對「調整租稅結構及研議合宜租稅措施以建構公平合理及具財政韌性之稅制」進行研究，進一步提出具體稅制稅政改革建議，以強化財政韌性及租稅公平。

產業用人也要跟著改變

人口雪崩式下降，企業承認現在很難找到年輕人，因此業者更加重視中高齡勞動力。

超商是勞力密集的產業，統一超7-ELEVEN在2024年推出「中高齡行前訓專班」，透過各地就業服務中心及銀髮人才服務據點合作，協助有意投入零售服務業的樂齡族群提前認識工作內容、建立職能信心，目前45歲以上中高齡者任用比率已達32%。

統一超並持續以AI智慧化與省力設備降低門市營運負擔，像是自助結帳、自助取貨、自助微波為消費者最常使用三大服務，降低第一線人力。全家也計畫在部分直營店導入大夜班無人營運模式，以科技緩解人力瓶頸，讓消費者可透過自助結帳、自助咖啡、自助加熱及電子支付完成購物流程。餐飲龍頭王品則是將工作拆分為多個專業工作站，在缺工的同時維持效率。

面對未來工作人口快速減少，高齡人口將成為重要勞動力，陳芬苓認為，必須創造中高齡者能夠繼續工作的條件，政府應透過稅賦優惠鼓勵企業聘用中高齡、高齡勞工，並將部分全職工作拆解成更彈性的部分工時職務，讓有能力、有意願繼續工作的高齡者留在職場，不只增加退休後收入，也降低對年金的單一依賴，社會也可維持勞動力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