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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快評】告別文協百年 政治符碼大戲終可落幕

文協百年活動多多,圖為在大稻埕舉辦的紀念文協百年1920s變裝自由散步。報系資料照片
文協百年活動多多,圖為在大稻埕舉辦的紀念文協百年1920s變裝自由散步。報系資料照片

隨著今年落幕,從年初到年尾各種台灣文化協會成立百年紀念活動逐漸結束。百年前諸位先賢及傑作終可擺脫今日政府規畫的連串政治符碼大戲,回歸歷史中做自己。

1921年,台灣仕紳林獻堂等人開始向日本帝國議會要求設立台灣議會,開啟台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13年史。同年,他們也成立台灣文化協會,希望在日本殖民統治下達成反抗日本殖民教育、助長台灣文化發達的目的。

然而如史料所載,文協在1927年分裂為左右兩派,由深受日本共產黨影響的連溫卿等左派掌權,蔣渭水則與右派人馬退出文協,另組台灣民眾黨。到了1929年,更激烈的左派人士王敏川鬥走連溫卿,文協成了台共外圍組織,追求共產路線的台灣獨立,日本政府乃將台共連同文協一網打盡,文協自此瓦解。

當年諸多先賢雖然思想與政治路線不同,但都甘願獻出生命與熱血,為自己相信的理想社會拚搏。可嘆這些百花齊放的思考火花,在今年政府諸多活動中,大多僅簡化成「台灣文化意識覺醒、啟蒙」,並用「他們如此深情」、「相信美好未來」等抒情文句包裝,再不見青年們在不同意識形態間的詰問與碰撞。

在這類極端化約、去脈絡化、純文藝化甚至娛樂化的揉捏與包裝後,文協百年後的再現幾乎看不見當年反抗日本殖民政府的背景與主軸,遑論在左右意識形態光譜間的移動、分裂與異同。先賢當年用生命思考的社會追求,終於成了僅是各種藝展、影展、音樂會等文青式創意活動,不少活動甚至硬掰與文協關聯。

以台灣音樂館的「新文化觀點—台灣音樂一百年特展」來說,徒然先歌頌文協是台灣重要的文化啟蒙團體,所推運動面向廣泛,隨後展現台灣音樂百年來的演進與改變。奇妙的是,展中完全不提蔣渭水等文協主要成員當年根本瞧不起本土民俗,也不談台灣民眾黨1930年修改黨綱時,將「反對演歌仔戲」列入社會政策。然而當年文化的雅俗之爭,難道不該是回顧文協青年思辨的重點?

不少美術館也以文協為招牌,抬出所謂文協百年展。但細看展出者與展品,幾乎都與反抗殖民文化無關,反而恰恰相反,幾乎都是由日本政府引入的西洋畫、東洋畫(膠彩畫)老師教導下之作。台灣前輩藝術家大多都在日本教育下接觸現代藝術,在當年體制下是不爭的事實,固然無須批判;但硬要把他們和文協「追求台灣本土文化」扯上關係,實在過分牽強。

諷刺的是,不少今日被稱為「追求台灣本土化」之作,當年其實是在日本要求台灣畫也得要有本地「地方色」誕生,日本官方比賽還得要這類「灣製畫」才能得獎。然而今日部分美術館為迎合政府要求,將眾多作品都放在文協大帽子下,或抬出受文協主要人士贊助名號,少見的曾抗日的畫家陳植棋更幾乎成樣板。

近月深受關注的黃土水「甘露水」雕像則是政府文協百年大戲系列的最高潮。相關單位極力形容該作是從黑暗中走向世界,象徵台灣文藝復興時代的將臨,又稱該作當年因政局不明,才由張家家族收藏半世紀,直至今年才覺「時候到了」,得以面世,敘說脈絡總不忘提「台灣百年」、「文協百年」。

黃土水該作固然經典,黃土水的藝術家價值也確實長年被低估。然而黃土水由於受日本政府保送赴日就讀,早從1915年至過世前15年都長居日本,甚至還多次應邀為日本皇室創作,與文協從無關聯。雖然今人難知黃土水當年心思,後人也確有自由詮釋前人創作,但官方大量的文協語言介入,鑿痕實在太過。

再者,「甘露水」在戒嚴時期保守氛圍下,是可想像不好出頭;但台灣早於1987年解嚴,民進黨也早於2001年起執政8年,甚至二次執政都已6年,為何要到今年才能「走出黑暗」,不免引人聯想。奈何美麗珍貴的「甘露水」,也得要在文協語言烘托下才能出世。

官方操作文協語言,從簡化成「台灣文化覺醒、啟蒙」等符碼看來,很可想像目的是凝聚台灣本土文化意識,進而成為民進黨這號稱本土政黨的政治認同。今天過後,期待各界能繼續深掘百年前人事,官方則該省思,一面僅凸顯文協成員追求台灣文化的熱情,一面不顧其抗拒日本殖民的脈絡、仍一味頌揚日本殖民時期文化並延續放大,先賢有知,會作何感想?

黃土水獲得日本帝國美術入選的作品「甘露水」,隱世半世紀,在文協百年之際問世。報系資料照片
黃土水獲得日本帝國美術入選的作品「甘露水」,隱世半世紀,在文協百年之際問世。報系資料照片
前輩畫家陳植棋1930年畫作「真人廟」,被認為故意凸顯隔壁由蔣渭水成立的台灣民眾黨。圖/國美館提供
前輩畫家陳植棋1930年畫作「真人廟」,被認為故意凸顯隔壁由蔣渭水成立的台灣民眾黨。圖/國美館提供

日本皇室 台灣民眾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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