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行動 】楊元安／過渡性客體

「過渡性客體（Transitional Object）」一詞，是由英國兒科醫師兼心理分析學家唐納德‧威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提出，指嬰幼兒自主選擇並強烈依賴的特定物品，例如，小毯子、布偶或舊手帕，用以在照顧者不在場時提供安全感，是嬰幼兒從依賴照顧者過渡到獨立的心理橋梁。

今日坐在捷運上低頭看書，幾次車門開關後，鄰座的空位突然有人一個箭步衝入，動作大到我不禁用眼角餘光瞄她的下半身，暗自推測是位壯碩且黝黑的女士。

捷運繼續行駛，我繼續埋首閱讀，突然大腿輕輕一陣搔癢，原來是鄰座的女士正用她壯碩黝黑的手指，把玩我書包上的吊繩。我的書包擱在腿上，吊繩垂盪大腿旁，沒有越線但接近鄰座，她便把玩了起來，手指不經意觸碰到我的肌膚。

我有些驚愕，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看，原以為是位女士，卻意外地是張稚氣童顏，眼距稍寬的她正半瞇著眼打盹。知道她只是個孩子，我卸下防衛，環顧四周站著的人潮，卻沒有看見疑似照顧者的對象。

雙眼再次定錨在女孩扁塌的五官上，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女孩突然睜大眼回望我，睡意頓消。「怎麼了？」我問，她仍是將雙眼瞪得老大，眼球卻震顫著無法有效聚焦，且悶不吭聲。因為職業背景知識的緣故，我心中的雷達響起。

「沒關係，妳可以摸著它睡覺。」我將書包吊繩塞進她手中，得到允許後，這次女孩握實書包吊繩，闔上眼安然睡去。幾站後，遠處博愛座上的一位銀髮婆婆站起身，穿過擁擠，搖晃地走近女孩，喚醒她準備下車，而書包吊繩也不知何時已從女孩手中脫落。

我微笑向女孩揮手道別，她卻視而不見地逕自大步朝車廂外走去，倒是銀髮婆婆抱歉地對我低聲道：「不好意思啊，她有點怪怪的。」

她們逐漸走遠，我也逐漸延伸出許多詮釋：身障孩子導致父母離異？隔代教養所以低收入戶？還是……？

目送她們消失在人來人往的月台，我想，無論我的詮釋命中與否，我都欣然成為女孩的「過渡性客體」，成為她短暫安心的歇腳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