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讀，詩】須文蔚／哀歌——為埃及聖䴉作

I think I see clearly at last

the old pictures are really there,

eternal as the painted ibis in Egypt,

the hawk and the hare

──Hilda Doolittle ‘The Sacred Ibis’

把月光一飲而盡的夜晚

在看不見影子的陰影中起舞

眾神的書記官露出黑冠

以智慧的眼神在銀光中

書寫下存有的真理

收起雙翅以人類的雙足走進

法老起居的大廳

揮舞墨色長喙

一面編織咒語

一面展開知識的卷軸

莎草紙上記錄凌空所望見

凡人微不足道的命運

在尼羅河畔漫遊

每踏出一個漣漪

就發明一個新的象形文字

詮釋出天體與大氣接壤的知識

揭露幽冥兩岸的神祕

優雅的白羽毛幻化千萬枝筆

點數星星又繪製運行的軌跡

從金字塔中逃脫

不願成為金色的木乃伊

不再講述風撞上駝鈴和彎刀的故事

沒讓撒哈拉沙漠吞沒

在伊拉克的綠洲飲水

翱翔在地中海的沼澤

從動物園中逃脫

不願成為籠中的擺飾

開始狂野在台灣鄉間造愛、產卵與築巢

啄食與白鷺絲與蒼鷺的蛋與生機

編織廣闊的陰影籠罩溪流出海口

寫下暗黑版《出埃及記》

把月光一飲而盡的夜晚

在看不見影子的陰影中起舞

迷途在都會的垃圾堆裡覓食

在亞熱帶島嶼冬寒的冷眼中

獵人上萬發的槍響是鼓聲

激活亡者之書的符咒

▌後記：埃及聖䴉在古埃及備受尊敬，經常被製成木乃伊當作智慧之神托特（Thoth）的象徵。四十年前引進台灣，從動物園逃脫，在國內大量繁殖，為保護本土鷺科鳥類，林務局開展捕殺埃及聖䴉計畫，從2019年開始用槍獵殺成鳥，已移除一萬八千多隻，預計成為全球第一個清零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