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有毛病】李羚榛／狗狗版的閱讀空氣

Q：

A：

我想你看到大壯這樣舔空氣，一開始應該會有點疑惑。身為人類的我們，很難確定什麼叫舔太多，什麼又叫舔得剛剛好，所以與許多家屬一樣，我們會持續觀察下去。

那麼，究竟大壯這樣是不是異常行為呢？

答案是，不一定。我們先從犬科動物的行為來看，會發現牠們到了一個新環境，除了用雙眼觀察，也會利用聽覺、嗅聞及舔拭行為，來衡量周圍的狀態。像是鬆獅犬遠親的灰狼，會花費大量的時間，透過地上殘留的尿液、糞便及足跡，甚至風吹過草叢所殘留的氣味，來判斷同伴在哪裡、競爭者是否靠近、有沒有獵物曾經路過。所以，埋伏等待小紅帽的大野狼，想必也是做足了田野調查。

同樣地，當你帶大壯去散步時，牠內心的氣味小世界，可說是無比忙碌的。因為此時空氣裡的濕氣，混合了熟悉的柏油、泥土香、早餐店的起司漢堡加蛋不要洋蔥，還有隔壁那隻小黑的界線宣告。尤其在雨後或風起時，大壯可能單靠鼻子聞，尚不足以掌握所有的訊息，便會出現反覆嗅聞、舔拭空氣或地面、物品等行為。

因此，如果大壯只是在散步中偶爾停下來，用牠的感官去閱讀環境，之後又能繼續走的話，通常是不太用擔心的。但是，若經常沒來由地反覆出現停頓，甚至彷彿困在無形的迴圈裡，停不下來，那可能暗示著，大壯有一些潛在的健康或心理問題。

在過度舔拭的行為統計中，有相當高比例的狗狗，伴隨著腸胃道問題。舉凡慢性胃炎、胃排空變緩、腸道發炎，或是其他疾病所造成的噁心感，都可能增加舔拭的頻率。換句話說，有時候狗狗不斷停下來東舔西舔，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建議先為牠安排一個完整的健康檢查，包含理學檢查、血液、尿液、糞便、神經學及影像學，以釐清潛在的健康問題。

接著，我們還可以記下大壯舔空氣的好發時段、頻率、散步中卡住的時長、雨天或吹風後是否加劇、有無伴隨著流口水或吞嚥的症狀，以及是否能經由引導和互動，漸漸地停止舔空氣等觀察，來了解這行為的強度，並經由行為門診的完整評估，以系統性審視是否有任何潛在的焦慮或神經心理層面的調節異常，導致行為重複發生。

光民，在你的問題裡，其實還有另一種舔拭，情況有些不同。就是在雨天回家後，大壯會回頭舔你正擦乾的地方。這類行為，也許與狗狗的觸覺感受有關。

我們可以試著想想，洗完澡後，用毛巾來回擦頭髮時，會不會偶爾也想抓一下頭皮？這是因為當頭髮被毛巾覆蓋，反覆摩擦的過程裡，皮膚出現些微搔癢、麻麻的觸覺殘留。尤其是像鬆獅這樣的犬種，通常擁有濃密的雙層披毛，要擦乾大壯，想必也不是撸個兩下就能完成。所以，我們可能會不自覺地使用更大的手勁，便讓狗狗更想要重新整理毛髮，確認皮膚狀況。也就是說，大壯並非刻意想把自己再舔濕，而是試圖讓身體回到熟悉的狀態。不過，若牠舔到忘我、完全停不下來，一樣需先釐清有沒有皮膚上的問題。

最後，我想說的是，狗狗比人類更常活在感覺裡，有時候是風裡的味道、是身體的不舒適，也可能是牠們說不出口的情緒。所以若大壯的舔拭讓牠無法好好散步、休息或生活時，我們可以一起來找找看，究竟是哪一種感覺，讓牠怎麼舔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