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之道】康琳／不讓自己的擔心成為孩子的枷鎖

「我不要上高爾夫球課了！」踏進家門的瞬間，阿兄委屈又帶著些許害怕地說，接著放聲大哭。

我們家阿兄對運動很有興趣，除了最愛的棒球外，還參加過扯鈴、足球、直排輪、樂樂棒球社團，羽球更是躋身校隊一員。一向對課程安排很有想法的阿兄，上學期一得知樂樂棒球社團因老師開刀無法開課，便跟我爭取上同時段的高爾夫球課。

然而，他滿心期待地去了第一堂課，卻繃著一張臉回家，一邊流淚一邊對我述說自己如何被欺負與威脅。

見義勇為卻傷痕累累

阿兄看到有個不認識的同學被壓在地上，看起來很痛苦，於是向前推開欺負者，並大聲道：「不可以欺負同學！」這個舉動惹怒了對方，轉為追著踢打阿兄。阿兄腳上有了新傷痕、脛骨附近也瘀青，但他卻跟我說因為被踢得很突然，不確定這兩個傷是不是那時候造成的。見他明明害怕，還如此理性與誠實，我欣慰又心疼。

再來，又有個學長不遵守老師訂的規則，在阿兄面前高舉球桿。他出言制止，卻得到「那我打你喔」的回應。

終於，輪到阿兄拿到球桿了，他準備推出人生的第一桿！可惜沒有推到，還被幾個同學拍手揶揄：「哇，好棒棒喔，揮棒落空欸。」一向會溫暖鼓勵隊友的阿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這樣被取笑。

「被這樣嘲笑，你覺得受傷嗎？」我讓自己冷靜地回應孩子。

「有一點，但這是小事，不要理他們就好了，因為我會慢慢進步啊，可我真的不想要有這樣的學伴。」

孩子在學校遭遇言語欺負、肢體衝突，若學生與家長都置之不理或輕描淡寫，之後可能會演變成霸凌事件。

阿兄的高爾夫球事件，我第一時間與班導聯繫、商討對策，隔天在班導與負責社團的組長協助下，算是圓滿解決。阿兄接受兩位欺負者的道歉，也跟踢他的人道歉，他說：「雖然他欺負別人不對，但我推他讓他不舒服。而且我被追打的時候也確實有和人『決鬥』的心態，這樣不對，就要道歉。」語畢，又突然接著說：「媽媽，我真的很想上課，拜託讓我繼續參加社團……」

轉化憂慮並約法三章

儘管此刻事件落幕，但我的確心生讓他退社的念頭。

沒想到，孩子才出言希望我同意他繼續上課，又隨即補了一句：「若是媽媽覺得要退，那就退吧！」眼神堅定，口氣輕柔。

為人父母，總有各種擔心：擔心孩子欺負別人、擔心孩子被人欺負，最擔心的，不是被欺負後沒有求助，而是孩子可能委曲求全。也許是為了跟同學互動而忍氣吞聲，也許是為了求學求知。我害怕經過這次事件，之後他再被欺負，會認為「是自己的選擇造成的」，不敢再讓我知道。

如果同意他繼續參加，我預料自己每逢周一就會提心吊膽；若讓他退社，我便可安心整個學期。

然而，思索後，我沒有這麼做。既然孩子接受了這個處理，且仍有學習的心，我決定尊重他。我不想要孩子以後做什麼事情都要考慮「媽媽會不會擔心」，我希望他為自己勇往直前。

我決定轉化這份憂慮，當他最大的後盾，並且想了一個對策，與阿兄約法三章：第一，要衡量自己的能力。見義勇為很好，但若處理不來，就請老師幫忙。如果事情緊急又沒有老師在場，請向身旁的人求助，「一定有很多人和你一樣勇敢！」第二，要分辨當下狀況，看是直接勸阻同學，或找老師幫忙。判斷同學的個性，推測哪個方案利於解決事情。三，一定要保護自己；好言相勸不聽，就是離開、跑走並求助，沒有什麼比自身安全更重要。

第二堂高爾夫球下課，他回來興奮地和我們分享所學，並且說了一句：「媽媽我好開心，而且沒有人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