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本這回事】林俊聰／媽祖魚：台灣白海豚

每年農曆三月，除了天氣慢慢回暖，台灣最熱鬧的宗教盛事也登場──媽祖誕辰。各地媽祖廟都會有遶境活動，巡視境內以淨化地方、安定民心，有些信眾會徒步跟隨神轎，有些會鑽過轎底祈福。

當陸地上熱鬧非凡，海裡也是「豚」聲鼎沸──這時節台灣西部海域的浪濤裡，會出現一群白色的海豚。許多人傳言牠們是來朝拜媽祖的，於是這群海豚也被稱為「媽祖魚」。

台灣特有亞種海豚

媽祖魚原名太平洋駝海豚，也稱為中華白海豚。牠們剛出生時是深灰色的，年輕的個體為淺灰色，成年後即變成白色或淡粉紅色，主要分布於台灣西部、大陸華南沿海和印尼海域。不過，有學者認為，台灣西部海域（從新竹香山到台南七股一帶）的白海豚，與大陸華南沿海的中華白海豚，在背鰭、顏色、斑點分布和動物行為方面都有顯著不同。經過一段時間的比較、研究，於2015年正式將其發表為白海豚的新亞種──「台灣白海豚」，學名為Sousa chinensis taiwanensis，是台灣特有亞種，原來的「中華白海豚」，學名則為Sousa chinensis chinensis。

太平洋駝海豚因成體身上的粉紅色，又稱為「粉紅海豚」，主要分布在熱帶地區水深20公尺以內的近岸淺海水域。成年的台灣白海豚體長約2至2.8公尺，體重約200公斤，有著長長的嘴喙和略為隆起的額頭，在三角形背鰭的基部亦有些許隆起，很像駝背的樣子，這便是牠們被稱為「駝」海豚的原因。

由於誤捕、水域汙染、海岸開發等因素，2017年台灣白海豚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列為「極危」。學者指出，2002年評估時台灣白海豚約有99隻，2010年時約74隻，而根據2025年的估算，台灣白海豚僅剩約45至50隻－－「極危」的下一步便是「滅絕」了。依上述統計台灣白海豚的死亡率大於出生率，使得數量持續減少，若不設法改善，牠們很難不步上滅絕一途。

據學生時期就投入鯨豚救援與研究的楊瑋誠教授統計，自2001年到2013年間，有73隻鯨豚擱淺死亡，且解剖結果顯示，有近八成發現心臟病變，研判可能是環境緊迫造成的。當動物感受到環境壓力，腎上腺會分泌緊迫荷爾蒙讓心臟加速跳動，嚴重時心肌會受損產生疤痕，長期下來就可能引發心臟病變。鯨豚在海裡的環境壓力，不外乎是漁撈作業的衝突、大量的船舶活動，以及工程產生的噪音等問題。

能源轉型是目前台灣因應氣候變遷、減碳的重要政策，而綠能重要項目之一，便是離岸風力發電場的建設。但離岸風力發電場的預定地不巧是台灣白海豚生活的海域，且要立穩風力發電機，需要穩固的地樁，但打樁作業時的巨大聲響與頻繁來往的工作船舶，都會產生極大的噪音。依據國內外多年研究指出，水下打樁發出的持續巨大低頻噪音，會對海豚造成暫時至永久性的聽覺喪失；沒了聽覺，便難以覓食，也難以躲避敵人。

鯨豚觀察員培訓計畫

為此，多個民間團體與政府相關單位發起了發展「鯨豚觀察員」（Marine Mammal Observer）的因應措施，參考國外的規範與經驗後，於2019年由海洋保育署啟動鯨豚觀察員的培訓計畫，同年11月認證了台灣首批鯨豚觀察員。他們的工作，是在打樁工程進行時監看鯨豚的活動，若鯨豚進入施工地點的一定範圍，就要向施工單位提出警告，讓他們能及時因應，降低對鯨豚的傷害，以兼顧綠能發展與生態保育。

此外，2020年海洋保育署更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公告了「中華白海豚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之類別及範圍」，區域包含苗栗、台中、彰化、雲林等縣市沿海地區，法規第八條闡明：「在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經營各種建設或土地利用，應擇其影響野生動物棲息最少之方式及地域為之，不得破壞其原有生態功能。」這使得台灣白海豚有了一線生機。

換句話說，拯救牠們，我們並非沒有機會，只是行動才剛開始，希望一切皆朝正向發展。

國立臺灣博物館編目號TMMA0434的台灣白海豚標本，原編號為TN-2005-35 （JYW-05-12），便是2015年發表為白海豚新亞種「台灣白海豚」的模式標本之一。所謂模式標本是此物種命名者，描述一個新物種並命名所依據的一件或一組標本，也就是說跟模式標本一樣的才是此物種。有興趣的人可以上臺博館官網中的典藏查詢，再利用上述編目號便可找到此標本。

臺博館還有一隻來自金門、編目號為TMMA0466的中華白海豚骨骼標本，這隻2.5公尺左右的標本前段的牙齒幾乎全部斷裂，推測應該是遭船隻撞擊所致。它目前正於臺灣博物館南門園區紅樓的「大滅絕」特展中展出，大家可以近距離觀察一下。

台灣的商業捕鯨始於日治時期的1913年，止於1981年，並於1990年將所有鯨豚類動物皆列入保育類野生動物的名錄中加以保護，更於1994年開始展開「鯨豚擱淺救援行動」，正式邁入鯨豚保育的道路。

然而，海洋汙染、過度捕撈、漁業混獲、船擊事件等難解的問題，如前述斷牙齒的中華白海豚外，還有些案例是海豚肚子飽飽的，卻活活被餓死：解剖發現，牠的肚子裡塞滿了無法消化的塑膠袋。甚至，連最大的藍鯨都有因廢棄的纜繩纏住嘴部，無法順利進食最後餓死的案例，顯示出目前的海洋，仍讓鯨豚們無法安心生活。媽祖慈悲地庇佑我們，我們是否也該慈悲地對待周遭的生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