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花鈔】潘家欣／百合

種花的人，有一種買不完的癖性。比如我明明種的是茶花與玫瑰，但到了春天，卻又忍不住去買球根。在進口球根商家那邊，狂買一大批百合球根，幻想花園會如何奼紫嫣紅，但仔細想想，那都是國外的花呀，雖然美麗，我應該也要種台灣的原生種，才有意思。

其實就是為自己的愛買找理由，上網找找有沒有商家賣台灣原生種的百合球根？還真有，買了鐵炮百合和台灣百合。賣家叮嚀，百合等到花開凋謝了，剩下的植株先不要丟掉，放著讓剩下的葉子繼續行光合作用，秋冬時葉子會枯萎，把球根挖出來冰在冰箱一個月，來年開春再種回去盆子裡，百合又會醒來。

這倒是真的，我想起小時候最愛讀的「希臘三部曲」，杜瑞爾一家每年會搭船去希臘附近的某小島野餐，因為那個小島的沙灘長著野百合，每年春暖，百合花季一到，原本只是平凡的綠色草地，會瞬間化身為上萬枝濃香的百合炸彈。入夏，百合在砂壤裡靜默地生長、分球，拓展自己的生長範圍，花開一年比一年更豐盛。

扯遠了，我收到了台灣百合的植株，比起進口品種，台灣百合冒出的葉子狹長、細瘦，如針似刀，文人畫的調調，一看就好喜歡，趕緊種下。百合喜歡砂質透氣的壤土，我用細小的赤玉土混合砂壤，三天施一次薄肥，種不到一個月，小苗像一座碧玉造的小寶塔，每天長高一層樓，沒幾天就抽得好高好高了，遠看披頭散髮的一盆，綠得很漂亮。

小寶塔的頂端，葉子呈放射狀一圈一圈轉開，頗似廟宇裡面的藻井，中心突起一個小球，慢慢鼓脹拉長起來，變成了花苞。

球根愛好者總笑稱，種植球根是開獎運動。每一株球根表面上看起來發育良好，其實裡面究竟有沒有孕育花芽，沒開花前是不知道的。有時候明明買到大顆的球根卻只長葉子、不開花，也有時買到看似不良品的小球根，一發芽卻急著抽花梗準備亮相了。我第一次種台灣百合就開花，算是運勢甚好，開春大吉啦。等呀等，等到我的小喇叭終於芬芳開嗓，咦，我家的花怎麼通體潔白，花被沒有台灣百合標誌性的紫紅色肋紋？

去問百合社團，大家說，台灣百合若是日照不足，紫紅肋紋就不容易顯色，畢竟，台灣百合本來就是生長在山野間，受日曬風吹的呀，陽台一族注定只能養出純白的百合了。但也沒關係呀，我家的是住在陽台上的台灣百合，別人家的是住在田地裡的台灣百合，植物本來因應不同的環境，表現就會有一點點不一樣。有時候去年開的花被是紫色，今年開就變成了純白，每一年的百合，也會有一點不一樣。

想想養貓也是，養人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