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難題】簡綾仙／在權威的縫隙中遇見愛

回首童年，大人的存在曾是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山岳，無論是父親深沉的嗓音，或老師不容置疑的指令，都帶有一種天然的「威權」，重重覆蓋在生活之上。

那時的我們，瞳孔裡映照出的成人世界總帶著神祕與壓抑，彷彿大人的智慧能洞穿一切。記得幼稚園時，老師指著明月說那裡有玉兔在搗藥，我便深信不疑地守在窗邊張望，任由大人的話語編織我的世界觀。

家中的氛圍，更是這種威權的縮影，成長過程總在父親的溫柔與母親的嚴厲間拉扯。「小孩子不要插嘴！」曾是我童年的緊箍咒，每當大人圍桌議論家務，那道隱形的界線便將我隔絕在外，我看著老照片中幼小的自己，眼神裡滿是依賴，卻也藏著無處安放的侷促，那時我盲目地以為，絕對的順服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但當我看見父母的白髮，察覺到大人也會疲憊恐懼。如今我已為人母，見兒子小憲在我面前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時，我猛然驚覺，自己在不經意間也穿上了那套名為「威權」的外衣。

有次小憲不小心弄壞了電子琴，正當我習慣性地拉下臉、準備訓斥時，我從他瑟縮的肩膀看見當年的自己，那份對權威的畏懼，竟如出一轍。

我深吸一口氣，收起預備好的嚴厲，蹲下身子問他：「嚇到了吧？我們一起看看怎麼修理，好嗎？」小憲先是愣住，隨即如釋重負地撲進我懷裡，那一刻，我意識到，威權不必是銅牆鐵壁，它可以是溫和的引導。

重新審視威權，我不再心生畏懼，體悟到，長輩當年的嚴厲與限制，本質上都源於愛的擔憂，但我們不該讓威權成為童年的陰影，而應將其轉化為成長的基石。

現在的我，在小憲面前不只是發號施令的媽媽，更是一個願意與他對話的夥伴，並且學會陪著他在探索自我的路上，以更溫潤的姿態與世界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