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特別企畫3-1】彭渰雯／讓子女從母姓成為日常

2025-05-11 00:00 聯合報／彭渰雯

圖╱喜花如

●編按：2007年5月，《民法》1059條修正案的施行，讓孩子的姓氏不再只有從父姓的選項；十八年後的今日，可說是台灣的從母姓「成年禮」；家庭版特與任職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從母姓俱樂部」發起人彭渰雯教授合作，偕同七組從母姓的孩子書寫，在今明兩天，一起為這個特殊的日子慶賀。

2007年5月4日，不知是否刻意選在母親節前夕，立法院三讀通過《民法》1059條修正案，將子女姓氏由「原則從父姓」改為「父母約定之」，並迅即於5月23日生效。這條法令是婦女運動努力十數年修改「父權／夫權民法」歷程中，被視為最難突破，也確實是最後完成的一塊拼圖。而根據內政部戶政司的資料，當年5至12月，父母約定子女從母姓的比例有1.3%，共1539位新生兒。而從今年5月起，這些「約定從母姓」寶寶陸續邁入成年，這真是值得舉辦集體成年禮的一刻。

雖未趕上這1539人之列，但我的兒子是在2008年1月出生，也算非常接近。更值得一提的是，我恰好是在2007年5月4日當天上午，從驗孕棒的兩條線確認自己懷孕的。也就是說，當我還在忐忑與驚喜間摸不定情緒時，中午便看到電視新聞報導子女姓氏修法通過！作為學生時代即參與婦女運動的女性主義者，我常說這是老天爺給的「明示」，因此立刻將這兩個好消息（我懷孕了！小孩可以從母姓了！）告訴配偶，希望他支持讓小孩從母姓。

但當我們做了這個決定後，面對公婆與家人的反對和質疑，即使立場溫和堅定，心理壓力之大實在難以形容。所以我非常可以理解每一位從母姓實踐者、提議者，在親密關係內需要面對的挑戰與艱難。

也因此，2013年我連結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在臉書成立了「從母姓俱樂部」粉專。這個平台讓母姓實踐者（或有心實踐者）可以分享心情、相互打氣，知道自己不孤單。2016年，俱樂部的成員們也集結出版了《歡喜從母姓》一書，希望藉由23個家庭的親身經歷，鼓勵更多家庭與個人嘗試「跟媽媽姓」。

那麼，從母姓的家庭是基於什麼樣的動機和條件呢？在我的觀察與研究中，除了因為父親是外國人和母親是原住民等較特別的情況外，會約定子女從母姓的家庭，最根本的動機還是公平。

有些家庭包括我和配偶在內，因為對性別平等或公平的高度信念和使命感，願意面對這項決定可能的壓力與艱難。還有許多家庭同時有「母無兄弟」的背景，深刻感受到過去身為女兒就無法延續家族姓氏的制度性排除，因而更願意呼應姓氏平權改革的召喚。就像《歡喜從母姓》的作者之一、自身姓氏罕見的「小可」（筆名）所吶喊的：「為何這樣一個很特別很稀有的姓氏，只因為我家只有女兒，就不能夠被珍視與傳承？」

有點可惜的是，俱樂部內目前僅有不到500位成員。而在修法邁入第18年之際，根據統計迄113年底，約定子女從母姓的比例也僅微升到3.2%。在「從母姓俱樂部」內，偶爾仍有一些年輕女性貼文訴苦、尋求建議，因男友或夫家堅決反對小孩從母姓，或配偶婚前答應婚後又反悔。可見直到今天，仍有許多男性或男方家長緊抱上個世紀的「父權紅利」不放，認為子女從父姓是基本義務。面對這樣的求助，俱樂部的成員雖積極為她們打氣、分享過來人建議，但要下定決心和承擔最多壓力的還是新生兒母親。

因此，在母親節這天，讓我們再來許個願吧！希望有更多人響應，讓子女從母姓成為日常，不再是一條「極少人走的路」。那麼，我們這些從母姓家庭的孩子將不再是少數特例；「孩子跟我姓」能成為更多媽媽看得到、做得到，也全家歡喜的一項選擇。

台灣的性別平等實踐在很多方面都有領先世界的表現，希望我們也能在「姓什麼」這件事，集體開創更平等的新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