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名人堂】羅娃娃/壓軸大獎

農曆新年,部落裡最讓人期待的便是春節晚會,活動由社區發展協會或地方青年會主理,想辦法籌措經費,準備節目、豐盛美食與摸彩禮品,好讓村民盡歡。

村民也摩拳擦掌、善用吸引力法則,有人一面做大掃除,一面挪出空位:「這裡要放抽中的冷凍櫃。」「電視先不動,等我拿到協會送的再換。」就算沒有家電大獎,也少不了分量如水泥袋般厚重的鹽巴、幾乎可用一年的沙拉油,或是鍋碗瓢盆等民生用品。因此不論天氣好壞,晚會節目豐富與否,村民都會攜家帶眷、自備桌椅甚至烤肉組合,在廣場各據一角,手捏薄薄一紙希望,盼從抽獎人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

在小島,大部分行政體系通常沒有所謂SOP可循,所以辦活動多半是憑藉記憶、口頭約定俗成,一場晚會亦從籌備到進行都有各種變數。某一年採購禮品與製發摸彩券時,會務人員便意見不一。紅頭部落常態居住人口約兩百人,過年返鄉期間可能多達三百五十人,當中還有姻親、非本地戶籍等微妙身分考量。有人認為禮物占人數二分之一即可,有人擔心疏漏、認為比例需再調整,眼看時間緊迫,主理人只好憑記憶草草做結論,讓大家接續分工。

那年活動盛況空前,我們前一周頻頻往返港口,接應各種禮品,回到辦公室也緊鑼密鼓進行包裝。晚會現場照例安排人力看管禮品,並幫忙搬運、遞給發放獎品的窗口,禮品陣仗看起來相當壯觀,我們還不得不加派人手來協力。

所幸摸彩進行相當順利,平價與中價位民生用品一一送出,眼看終於進入尾聲,壓軸大獎準備登場。主持人熱情地邀請村民登台高歌串場,轉頭朝我使了個眼色。我趕緊飛奔到她身旁,只聽見五雷轟頂:「摸彩箱空了。」

摸彩箱空了。

還有十項大獎未送出,但是摸彩箱空了。

嚇出一身冷汗的我們,立即將會務人員召回辦公室,也請主持人卯足全力填補空場,讓村民稍安勿躁。幾位臭皮匠努力回想究竟出了什麼錯,一番激烈檢討後才發現,原來禮品數量遠比發出去的摸彩券還多,顯然此刻已人人有獎,但大獎卻還在舞台上。

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於是有人急中生智:「不如我們就開啟第二輪加碼抽獎,把所有摸彩券再重新丟回摸彩箱?」點子是好,但負責兌獎的窗口為了省事,已將媒合的存根聯與摸彩聯撕毀,手上空無一物。腦子動最快的夥伴提議對照名冊,將所有村民的名字手寫後重新丟入摸彩箱。於是一條工作鏈展開,有人分工寫字,有人負責裁剪,有人收集好納入箱中。

半小時內搶救完畢,眾人若無其事般回到現場。我悄聲向主持人轉達,歷練豐富的她隨即展開笑容宣布:「各位村民有沒有發現,你們手上已經都有禮物?這是我們安排的驚喜,今年人人有獎,而且現在還要加碼抽出十個大獎!」村民的表情從困惑轉為欣喜,歡聲雷動,一部分村民趕緊打電話,將已抱著禮物離開現場的家人喚回,準備一同迎接厚重的加碼大禮。

隨著煙火升空,活動在人們滿足的笑臉中圓滿落幕,村民歡呼:「有史以來最難忘!」而我們亦激動地眼角泛淚,慶幸安然度過有生以來最難忘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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