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散文】徐望雲/轉世密碼

最早是從朗格拉姆這個名字開始。

這個女孩於2015年出現在《中國好聲音》第四季,在盲選中,以一曲鄧麗君的名曲〈千言萬語〉,讓評審老師和現場聽眾嚇了一大跳,也把在螢幕外的我嚇了一大跳,因為她的聲音太像太像鄧麗君了。

1999年出生在泰國的朗格拉姆,因距離1995年5月8日在泰國清邁去世的鄧麗君太近,且據說朗格拉姆從小對鄧麗君的歌曲唱一遍就會,包括英文歌和日文歌……

然後,人們發現,她連平時講話的聲音、神態和長相,都像極了無限懷念的那個人!

於是一個名詞,刷進了我的思維。

轉世!

鋪天蓋地的新聞和街談巷議都指向:朗格拉姆就是鄧麗君的轉世。

有點玄!

後來,讀到唐朝段成式《酉陽雜俎》記載的一則故事。

顧況有一個兒子,十七歲時,得病死了。顧況兒子的魂靈,在顧況的家裡家外四處遊蕩,在知道父親顧況的悲傷後,立下誓言,如果再投胎做人,要再成為顧家的兒子。

過了幾天,顧況兒子的魂靈感到自己好像被帶到一處地方,有一個縣官打扮的人判令顧況兒子的魂靈投胎回顧家。

等到顧況兒子的魂靈再度甦醒,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熟悉的房屋擺設,自己的兄弟親人在自己的周邊圍繞,只是自己說不出話,知道自己已經投胎回到顧家了。

《酉陽雜俎》雖然講的多半是玄奇鬼怪的事,但段成式敘述的轉世故事可信度似不低,因為這個再度投胎的兒子,在歷史上有名有姓,名叫顧非熊,也是詩人,這段故事就是顧非熊親口講給段成式的。

有沒有可能是顧非熊忽悠段成式的?

沒人知道。

那個年代嘛,《史記》說劉邦的爸爸是一條「龍」,古代都會有人信,對顧非熊是否轉世,現代的我可沒太大把握。

再後來,有個很離奇的新聞。

一個出生於2004年,名叫Cade的男孩。1歲半時就可以和大人談話。他的母親說:Cade在3歲時某一天睡覺醒過來後突然尖叫著「掉下來了」,也提到「自由女神像」等等。而且,他對飛機有一種特別的恐懼。

更詭異的是,Cade畫的畫中,經常會出現兩棟相似的高樓,旁邊還有一架飛翔的飛機。不禁讓人聯想到2001年發生在911的紐約恐怖襲擊。

讓Cade母親費解的是,Cade對自己的名字不滿意,他有一天說出一個名字,Cade說那個才是他的名字。母親立馬查詢,驚訝的發現,那個名字居然是一名911罹難者的名字。因此猜測,Cade前世可能就是這場恐怖襲擊的死難者。

但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嗎?

然而更玄的是,Cade在「胡言亂語」中也提到了「前世」的一個麻吉好友Ben。

有名字就好辦,是不是Cade的幻想或扯謊,直接去紐約找到Ben,一翻兩瞪眼。

見了面之後,兩人在對話過程中,Ben一開始也是半信半疑,但Cade講到一件事,說他「前世」的住家曾有過一次遭人打劫。

Beb嚇懵了,這件事真沒幾個人知道!

再後來,我的記憶中便流過了許多影像,許多曾經與我們在這個土地上一起歡喜一起憂傷的生命!

那天和L談到了朗格拉姆、顧非熊和Cade,和轉世。

L的父母於多年前相繼謝世,思念與回憶從此成了每天生活很大很大的一部分。

「我的父母是否已轉世了?」

我查過資料,據說轉世差不多從死後十八小時,到一百五十年不等,算算時間,快的話,L的父母也該已轉世了。

但是……

我想起了可信度最高的轉世故事主角:Cade。

想像當Ben和Cade聊完之後,即便百分之一千地確認了Cade的前世真的是他的麻吉好友,Ben還能像911之前與Cade前世的交往模式與轉世後的小男孩Cade當「朋友」嗎?一起把妹、一起對著火車飆髒話、一起飲酒作樂……

「如果一個3歲5歲的孩子站在你面前,說他的『從前』就是你的爸爸你的媽媽,你能接受嗎?你能對待3歲5歲的他,像對待自己的父母那樣嗎?」

L無語!

我也無語,因為我也曾經很希望很希望已在天國的父母,還有那些曾跟我一起談過理想、風花雪月,並且也一起作過白日夢的故友……能轉世回到我的眼前。

然而,我又想了回來,即便他們真的轉世來到了我眼前,我竟會如何面對?

我把自己給問倒了。

因為陷在自己的問題裡走不出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來由地感到很失落。

直到前一陣子,偶然讀到日本幕末時期的武士──土方歲三寫的俳句時,眼前一亮。

人世皆攘攘,櫻花默然轉瞬逝,相對唯頃刻

在擾攘的人世中,櫻花默默開了又謝,如果你視而不見,卻隨著攘攘的人世走進紛亂中,一旦想起,打算再回來遊賞櫻花時,迎接你的,很可能就只剩滿地落英,而非燦爛的櫻花了!

櫻花盛開時,就要「珍惜當下」,這是土方歲三的詩意,櫻花的花期很快就要過去,有機會面對綻開的櫻花時,請好好珍惜與之「相對」的那一刻。

因為,那一刻,很快,很快就會消逝。

隨著時間逐漸遠去的親友故舊,即便有一天會再轉世來到人間,也已不是我們記憶中曾經的親友故舊,就像明年的櫻花雖然會再盛開,也不是今年的櫻花了。

我想我懂了!

轉世的意義,或許可以讓眷愛世間的人們不再畏懼死亡吧,因為有一天,We will be back!

但生命,則會因眼淚和思念,讓人們更懂得珍惜,而變得更加珍貴。

這會兒櫻花開了嗎?

賞花去吧!

兒子 櫻花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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