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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劇場】黃龍杰/走進河裡的茱麗葉

走進河裡的茱麗葉。圖/陳佳蕙
走進河裡的茱麗葉。圖/陳佳蕙

教師節前夕,憶起一件往事。

我是執業多年的心理師,經常和教育局合作到各中小學為教師們宣導自殺防治。十多年前的一晚,曾造訪城南一間臨河的國中。記得那夜研習的氣氛相當熱烈,中間我請七八十位教師分成三人小組,分享生涯中遇到過學生自殘或自殺的見聞。

中場休息時,有位資深的女老師告訴我一個故事。這位快退休國文老師有感而發,說起她年輕時教過的一個女生。當年為了激發學生的學習動機,她在國文課安排了一場話劇「羅密歐與茱麗葉」,並讓學生爭取扮演其中的角色。茱麗葉選角時,照理說會由公認的美少女出任,然而爭取最力的孩子並非班上最漂亮的女孩。

雖然躊躇了一下,她仍從善如流讓那孩子如願出任女主角。

話劇順利演完了,這件事在忙碌的學期裡就像流水般過去,似乎沒有留下漣漪。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是那年冬天一個很冷的日子。某堂下課,無人注意到這個女孩獨自走出了學校。無人注意到,她走過了河堤,走進了河裡。

也許是那天的河水太過冰冷。也許是自殺的人心裡永遠有矛盾(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這女孩最終走回河岸,走回了學校,在後門被人發現她衣裙全濕(可能還凍得發抖)。驚嚇的師長們把她簇擁到校長室,都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

這位國文老師回憶,當她被召喚到校長室門口時,才知道這個孩子自殺未遂。「我不是導師,完全不了解她的背景和狀況。但這個孩子卻跟校長說想見我。」然而年輕的她很焦慮,完全不知該如何輔導一個從鬼門關前轉回的學生。

硬著頭皮走進校長室的那一刻,她靈機一動,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看到這個孩子,下身還沾黏著落葉,立刻「驚呼」一聲衝上去:「我的茱麗葉啊!妳發生了什麼事?」緊緊擁抱了女孩。

時間過得很快,該屆畢業後人間就這樣快轉了近十年。她也把這位學生淡忘了,直到有一天,她在學校收到那個孩子寄來的包裹。

包裹裡,會是什麼呢?

她意外又忐忑,慢慢打開包裹。發現裡面是一張又一張文件的影本。是那孩子從國中、高職、大專一路長大的證照、獎狀和畢業證書。

那晚,在城南的國中,感觸良深的老師緩緩敍述當年的故事,並希望我在未來自殺防治的宣導裡能繼續分享。她看來很鎮靜,但我心中激動不已。

其實,十多年來幾百場的演講裡,我並不常提到這個故事。也許是我始終不能克服心中的激動,當我講完這個故事,全場變得鴉雀無聲,而有些老師會偷偷地拭淚。

年年都有教師節,但我一直在想,身為老師,有什麼比這一個包裹,是更好的教師節禮物呢?

●聯合報提醒您:若您或身邊的人有心理困擾,可撥打1925(依舊愛我)安心專線。

教師節 女生 教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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