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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上幾句話】高翊峰/聖誕鈴聲性啟蒙

夏:雪花隨風飄/麋鹿在尿尿/聖誕老公公/穿著內褲亂跑/跑到我家來/偷看我洗澡/雞雞就被偷看到/禮物沒要到/叮叮噹叮叮噹鈴聲多響亮……

我:今晚,要是聖誕老公公沒有跟麋鹿一起到我家來送禮物,我只能發脾氣了。

 

二○一二年聖誕節的前幾天,還在上幼稚園的夏,估計是跟小玩伴們一起,集體創作了聖誕鈴聲(Jingle Bells)的內褲改編版。那一年的聖誕節記憶,是夏誕生之後,我能回溯時光最早、也最為深刻的一次。原因是,那年聖誕夜,聖誕老公公終於「不現身卻造訪」了我家陽台。那年,也是夏堅信,聖誕老公公確實存在的始點。

在說明聖誕老公公造訪我家陽台的經過與事蹟之前,我想需要先說說夏的改編的……目的與意義。我依稀記得,那時五歲的夏,有意無意地晃到我面前,一連唱了好幾天。希望聖誕老公公來送禮的目的堅定且明確。得先說,我一直沒搞懂,為什麼聖誕老公公要穿著內褲亂跑,並跑到我家,偷看夏洗澡?

現在試著重新複寫那天的記憶,才隱約發現,這或許是夏的性意識啟蒙時刻吧。改編歌詞裡,明確出現了:內褲、偷看洗澡,當然,還有雞雞。關於性,我與夏,似乎也是一路說上幾句話,一路彼此溝通──為什麼爸比就有雞雞、媽咪沒有?為什麼媽咪有ㄋㄟㄋㄟ,以後我也會有嗎?

這類的問題,我似乎沒有直接碰過。在夏意識到自己是男孩開始,我有機會就和他聊,男生本來就可以留長頭髮,女生也可以愛女生。生殖器官和屁股、手腳眼睛鼻子與皮膚,都是身體的一部分。誕生於夏天的男孩,生於這個年代,之後確實見證了同性婚姻在台灣立法合法的歷程。

我和夏就在一起洗澡、在開車上學途中、在他突然有了疑惑的臥房裡,討論著他身體性徵的變化,與男女兩性的心理轉化。許多年後,有一次我們光溜溜一起洗澡,他有些困惑也驚訝,因為第二性徵開始了。我微笑回覆,糟糕,你的聲音要開始變成鴨子了。其後,就像平常開家庭討論會那樣,我們一起討論著男孩變身少年的性啟蒙問題,包含了勃起與夢遺。

為什麼要主動跟夏討論,關於性的種種?

以前常聽說,發問為什麼,是小孩的天性。不過我覺得,反倒是成年人的退化──長大之後,我們遺忘了如何面對「為什麼」。重點一直都不是生殖器官的變化問題,當然也不是穿內褲亂跑的聖誕老公公,而是「為什麼」的思索。

為什麼,應該是成年人的自我詰問──為什麼,不是聖誕老婆婆?為什麼,不是穿著三點式泳裝,也能到處亂跑?為什麼……我們還需要跟孩子溝通這麼多「為什麼」?我推測的答案很單純,因為在有限的時間裡,我們都沒有盡可能和孩子,好好說上幾句話……

啊,字數有些壓力了,我卻還沒跟大家說明,那夜,聖誕老公公是如何造訪我們家陽台,還請各位體諒。雖不知何時聖誕夜,請容我為各位獻唱:雪花隨風飄/麋鹿在尿尿/聖誕老婆婆/穿上泳裝亂跑/跑到我書房/偷看我電腦/專欄就被偷改了/重點沒寫到/叮叮噹叮叮噹鈴聲多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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