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紀事】金老怪/了卻了三願

七月時,女兒告訴我要去高雄過父親節。我問原因,她說想帶沒坐過高鐵的我體驗看看,二是去看胡伯伯。這話說到我心坎裡,民國四十三年元旦起,我和胡兄在同一連當排長,一晃眼就六十六年,以前我倆每月互打電話,但三年多前,胡兄說耳朵聽不見、不講電話了。

父親節當日,我們抵達左營,前往國賓大飯店稍作休息後就坐計程車去看胡兄。胡嫂在家門外等著我們,一看到人,就聽她大聲喊著:「老胡,金先生來了!」我走進客廳,看到胡兄坐在輪椅上。胡兄二兒子阿祿夫婦從樓上跑下來,說:「金叔叔!我爸知叔叔要來好高興!」我也很高興。

我和胡兄談往事,阿祿和我兒女手機拍不停,我們兩個老人成了模特兒,擺各樣姿勢給他們拍照。時間過得好快,一下子就到黃昏,是我們該回飯店的時候了。和胡兄依依不捨話別,阿祿對我說父親節快樂,我的兒女也祝賀胡兄父親節快樂。

阿祿又說:「我爸明年慶百歲壽,叔叔要來!」思及明年我也九十五歲了,沒有兒女陪伴,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便沒敢應下。此次能看到胡兄,已是極為難得的事。

隔日兒女帶我到美濃國校一遊,民國三十九年七月間,我隨部隊到美濃鎮整訓,那時沒營房,部隊皆住各學校教室,我住在美濃國校的三年乙班,一晚放學時小朋友往教室地上灑水,我連忙阻止,小朋友卻說老師告知打掃前要灑水避免灰塵揚起,我便請小朋友找老師來。

那老師姓林,她一來便問:「你們排長呢?」我的傳令兵是海南島人,和林老師講了兩句方言,林老師轉向我問道:「你是排長?」我點點頭,她又問:「你們當官的上衣有肩戴官階,你怎沒有?」我反問:「妳們女老師都燙髮,妳怎沒燙?」原來她才剛從師範畢業,我啊了一聲說:「我和妳一樣,以前是見習官代排長,六月一日才真除為排長。」

這相似的處境拉近了我倆的距離,林老師得知我是擔心放在講台下的行李被潑濕,往後常看見她在放學時間拿著掃把親自清掃講台,我很感謝她。這段有趣的插曲,若說有情是友情,絕不是愛情。而她若健在,今年已是八十八、九歲的老嫗,願她健在。

今年過了個別開生面五色繽紛的父親節,也了卻我多年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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