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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心聲】風信子/寫在小產之後

圖/蛋妹
圖/蛋妹

有時候睜開眼,我會瞬間忘記為什麼我會在家裡。

這裡是我從小生長的地方,是我永遠的家,也是我的娘家。躺在床上依然可以聽到媽媽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聲音,她大概是在洗菜、備料,在一鍋滷肉裡挑掉我不敢吃的肥肉吧!

今天是我待在家裡坐小月子的最後一晚,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但每一幕卻又那麼清晰地烙印在我腦海裡。

醫生宣布肚子裡的胚胎沒有心跳的那一瞬間,我傻愣在診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態若自然地說著像已經排練過千萬遍的劇本台詞,和我約好人工流產的手術時間、提醒該注意的事項,最後再補上一句:「妳還年輕,這很正常。 」

當我意識到悲傷湧上心頭時,已經坐在老公的車上。老公沒有急著馬上開車,他輕輕地說著沒關係,我們再努力就好。我的淚水終於潰堤,那個已經在我肚子裡兩個月的小生命,去了哪裡?

那晚我和老公相擁而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這麼號啕大哭過了。

趁著手術前的周末,我到了廟宇拜拜,信仰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我沒有信仰,但總覺得這樣做會讓我心安。於是我告訴祂,祈求我無緣的孩子可以平安地離去,而我可以健康地度過這一關。我也上網爬了許多文,看了好幾篇跟我一樣境遇的文章,卻始終得不到一點安慰。

原來,當悲傷的事發生在別人和自己身上時,只會讓我覺得更加悲傷。

不曉得是祂聽見了我的祈禱,還是我的孩子捨不得我痛苦,隔天一早我原本要準備出門上班,肚子突然一陣劇痛,鮮血直流,一股異物感從體內排出,「啊,那個是胚胎吧。」我冷靜地對老公說。

望著那塊血跡斑斑的異物,疼痛感剎那間消失了,也許是已經悲傷到忘記疼痛與哭泣,我異常平靜。「再見了。」我對著他說,這是第一次見面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到醫院後證實了我的直覺沒有錯,超音波影像中的子宮空蕩蕩的,我彷彿聽見了他也在跟我道別。

我很謝謝老公載我回娘家坐小月子,在家裡我感覺自己還是個小孩,媽媽像小時候照料我般熟悉我的每個一舉一動。有時候,我會頓時忘記我經歷了些什麼,就像我起床時忘記為什麼我會待在家裡,我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正在青春期的少女,煩惱的是考不完的模擬考,還有藏在瀏海底下的青春痘。

今天過後,是該回歸正常生活了。但所謂的正常,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把這兩個月的超音波照收到抽屜最深處、把手機相關的瀏覽訊息刪除乾淨、把提前買的寶寶用品藏起來,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過生活嗎?

我相信在寶寶形成的那一刻,他就有了獨一無二的靈魂,而現在靈魂去了遠方,去了更好的遠方,而我也不想說出要再把他生回來這樣子奢侈的願望,我會靜靜等待下一個注入我身上的有緣靈魂,小心地期盼能有聽見他喊我媽媽的一天。

也許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因為想起這件事而悲傷,但這都沒關係,我知道我也要繼續邁向遠方,更好的遠方,生命裡允許悲傷但仍繼續向前,或許這樣子才是所謂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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