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陳珮珊/桐花樹下

我喜歡在那棵翠綠的大樹下做復健操。

陽光從掌形葉片間灑落,帶來絲絲暖意。微風迎面,輕吹走煩憂。這舒心感受,對車禍骨折、正受復健折騰的我來說,是晨間最美安慰。

「小心喔,今天好多蟲子掉下來。」路人提醒我。果然,樹下許多綠蟲子正在晨運,穿梭枯黃落葉間,我只好讓出地盤,移往一旁榕樹。

樹葉接連落了幾日,枝枒幾乎光禿。「你生病了嗎?像我一樣受傷嗎?」我掛著心疼望向樹。「何時才能再綠葉滿枝?」

數日後的早晨,我卻被驚亮眼。樹下散落白中帶粉花朵,將青草地綴成雪白花毯,喔,原來是株桐花樹。媽媽牽著小男孩撿拾落花,說是要幫妹妹編花環,情侶堆心型花樣說情話。有種歡喜,飄浮在空氣中。

忍不住,我蹲下身開始為花留影。

「花香嗎?」背後突然傳來詢問。「撿花聞聞就知道了啊。」我嘀咕著,在還沒轉頭之前。

問話者原來是位老太太。坐在輪椅上,面容滿布時光刻痕,身形佝僂,蓋著一條小毛毯,手臂垂掛在毯外。

愣了兩秒,我拾起眼前最完整的那朵油桐花,遞向她。「妳聞聞。」接花的手有些蜷縮,指甲過長,指與指因變形略略交疊。

顫顫地,她將花挪至鼻前。「香香的。」她說。一會兒,她開始將花移往腹部,原來是想別上護腰縫隙,卻接連幾次失敗。

浪漫花心觸動我。

我忘掉肺炎疫情下該有的社交距離,也忘了左手因骨折無力。「我幫妳。」伸出右手拉開她的護腰,再奮力提起左手從她手上取花,在空中抖著抖著,總算別上她的護腰。「很美。」我說,同時喘了口大氣。她抬頭朝我笑了,帶點少女羞怯,臉上泛起紅暈,「謝謝妳。」

我也笑了,舉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上臂。「妳竟還能為一雙老去的手帶來喜悅,好樣的。」我想著。

離開前,我又抬頭看了那棵油桐。葉子落盡,才能等來花開吧?「繼續加油喔,油桐樹。」我對它說。

復健 骨折 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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