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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世界】陳姵穎/戴曉君,以歌描繪部落輪廓

帶領泰武古謠傳唱的查馬克‧法拉屋樂曾對孩子們說,唯有從土地長到心的歌,才是真正的歌,而同為排灣族、來自屏東牡丹鄉Kapanan(石門)部落的戴曉君創作的每一首歌正是如此。

想成為彈吉他的人

排灣族沒有文字,只有語言,乘載情感與記憶的歌謠是日常中極為重要的部分;談及自身的音樂啟蒙,戴曉君提起國中時部落裡的哥哥們組了樂團、流行唱伍佰和動力火車的歌,「那時候整個部落只有一把吉他,很羨慕彈吉他的哥哥可以帶給別人快樂、讓大家一起唱歌,你會很想成為那個人。」彼時跟在一旁畫彈奏指法,央求擁有者出借樂器、練至手指起水泡的少女戴曉君,即使上大學後也玩樂團,仍不曾想過某日會走上音樂創作之路。

畢業後初出社會的不順遂,讓她因緣際會回到部落擔任代課老師,在課程中融入鼓聲,孩子們則教會她唱傳統歌謠;透過社區媽媽的引薦,戴曉君亦加入恆春民謠隊為阿公阿嬤打鼓、學會月琴,認識了金曲獎得主嚴詠能,跟著他上山下海為鄉親演奏,並開啟對音樂不一樣的想像──以前的她喜歡重金屬搖滾,但從嚴詠能身上,「我學到怎麼去看待家鄉、怎麼透過音樂來凝聚別人,我才發現:哇,原來音樂不只是耍酷耍帥、發洩表達。」

獻給Kapanan的音樂節

正因為恆春民謠隊的老人家待她如親孫,看著老人家們開心的笑臉,戴曉君不禁回想部落裡的VuVu是否也擁有同樣的表情?早在大學時期,她即與一群有音樂夢的部落青年成立「MAQATI(註1)音樂工作團隊」,每年於春節舉辦音樂祭,決定將更多心力放回部落後,戴曉君思考起音樂祭究竟能為部落帶來什麼?能不能同時融入傳統精神,而不只是享樂性質的戶外派對?

可改變從不是容易之事,為了說服擔任領導者的親哥哥,兩人甚至互拍過桌子,但哥哥逐漸看見她照顧特教班孩子後的改變,與她去為新專輯《裡面的外面》寫歌詞的VuVu錄音,卻發現身為樂團吉他手的自己竟不知該如何為吟唱族語的VuVu伴奏,終於能理解戴曉君的堅持何在。

2018年,他們將累積了十年的MAQATI音樂祭獻給部落,直接以部落舊稱更名為「Kapanan(註2)部落文化音樂節」,與小學、社區發展協會、歌謠班等合作,讓音樂祭成為凝聚族人、南排灣文化復興的新傳統。

6500公里外寫的歌

可戴曉君並非不曾迷惘,即便2011年在嚴詠能的鼓勵下以〈音樂成年禮〉拿下「台灣原創流行音樂大獎─原住民族語組」首獎後,風潮音樂企劃總監于蘇英與音樂製作人吳金黛便探詢過她出專輯的意願,「我說已經計畫要去澳洲打工渡假,其實是逃跑了。」戴曉君大笑著說,當時她根本不曉得自己有沒有料,唯恐被他人看穿。在澳洲,她務農,也當街頭藝人,一面思考能否將感知真實地化為作品?旅行至布里斯本,一日夜裡遇上颶風,農場主人供她們住宿的車屋懸掛的帆布被狂風吹得啪啪作響,「我忽然想起在八八風災下受創的部落。」遠在六千五百多公里之外,她寫下〈悲傷彩布〉,並以此曲再次獲得2014年原創流行音樂大獎首獎。頭一次得獎是驚嚇,這一次是激動。下了台,戴曉君躲進典禮現場厚厚的落地窗簾裡流著淚禱告,原來不是僥倖,神確實給了她這份禮物。

能唱歌的人是太陽

兩年後,首張專輯《順著河流走》誕生。就在當年台灣首場的世界音樂節,以音樂串起南島語族、呼籲重視氣候變遷的「小島大歌Small Island Big Song」計畫發起人陳玟臻和來自澳洲的另一半Tim Cole力邀戴曉君加入,前年受邀飛往西班牙演出,是眾人初次見面,排練時戴曉君深深震撼,來自各地的原民音樂家,身上流淌著幾千年前相同的血緣,或許不見得完全了解彼此的母語,卻擁有絕佳默契。透過這難得的緣分,戴曉君與來自馬達加斯加的Sammy Samoela成為忘年之交,「Sammy對我說,能唱歌的人是太陽,所以我們要一直唱下去。」

多年來奔忙於學校、恆春民謠隊與部落之間,戴曉君曾壓力大到喘不過氣,直到身為多年好友的製作人曾仁義語重心常地告訴她:「妳的生活太雜了。」被點醒的她認真思索定位之餘,也開始學習平衡與取捨。「我想試著更專注去做音樂,看自己可以走到哪個地方。」

因為音樂可以是最有力的陪伴,就像她為部落裡父母離異卻努力露出笑臉的孩子寫下〈聽你說話〉,赴菲律賓參與跨國原住民抗爭運動後盼望將力量帶回部落而生的〈戰歌〉,看見媽媽的面容就知道果園狀況如何所譜出的〈猴子的果園〉……這些自土地與日常蔓生到心中的歌,支撐著戴曉君自己,亦陪伴了所有她愛的人與事。

註1:MAQATI在排灣族語中意為「可以的」。

註2:Kapanan意為「沿河而居的部落」。

澳洲 樂團 排灣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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